“你就叫萃雨。”
某会所，一群外貌优异的男女站在大厅中从会所经理手中拿取自己的身份牌。
会所经理视线扫过在场神色不一的新员工，提醒道:“我们会所是做正经酒水服务生意的，可客人喝酒之后少不了失态，你们别对外说自己的真名，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机灵些，立马通知你们的领班来处理。”
见大部分人不以为意，会所经理提高了声音:“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察觉到会所经理语气中的不满，所有人立马同声回答。
会所经理摆摆手:“行了，跟着你们各自的领班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了解工作内容。”
更衣室里，众人换上统一的会所制服。
“我是听说这个会所工资日结才来的，每天能有十张，小费也能拿这么多。”
“我也是，不过这会所对侍应生外貌要求高，我还是动了鼻子才面试上。”
“那你这鼻子做得挺好的，我都看不出来。”
“是吧，我听说隔壁更衣室里有人动了下巴，削了骨，外貌上升好几等级，全是按照富婆审美去做的。”
“我看到有个络腮胡男人，外表看着都往四十岁去了，也有人喜欢？”
“个人有个人的审美嘛，管他的呢，我们能挣到钱就行。”
第一天入职，没有业务纠纷，大家话里话外都透着友好。
香若雪心情忐忑地走出更衣室，领班蒋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蹙眉。
等将她领到自己负责的几个包厢外才开口:“我不管你是一次干这行，还是怎么样，在这个地方，要是不想被欺负，就别摆出一副青涩的样子，去找丽姐，把妆画浓些。”
香若雪面色忐忑道:“可，可这样，不会太……”
她害怕领班骗自己，听信了这话，会掉到更深的深渊里。
蒋哥看出了她的担忧，冷笑道:“你当我们会所是什么低档次的地方？来我们这的客人更喜欢‘干净’的。”
蒋哥丢下一句话:“只要你自己别为了钱什么都豁出去。”
香若雪被蒋哥不留情面的话说得嘴唇抖了下，想到父母每天至少需要一千块的医药费的事，她眼眶微红，低着头，声音发颤:“……我不知丽姐在哪。”
蒋哥斜睨了她一眼:“更衣室边上，推门进去说找丽姐，化完妆过来找我。”
香若雪朝蒋哥弯了下腰，转身就往更衣室跑。
化妆室的丽姐听明香若雪说得改妆要求什么都没说，端详她都脸好一会儿后，加深了眉色，眼线，身上的青春气息立马就被压了下去。
丽姐见香若雪身上的不安很重，略有些不忍，好心提醒道:“这行不是个好地方，你外貌不差，去做礼仪小姐也比来这好。”
香若雪鼻子一酸，声音瓮瓮的:“这里工资高，日结。”
丽姐看出她因贫穷生出的窘迫，那句“习惯了这种来钱快的工作，以后会走上歧路”的劝导咽了回去，拍了拍她的肩:
“画好了，遇到不讲理的客人别冲动，叫领班，别管自己有没有理，一直道歉就是。来这里的人都是买面子的，你卑微点，事情好解决很多。”
香若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朝丽姐礼貌鞠躬，转身离开更衣室，快步回到蒋哥负责的几个包厢外。
蒋哥瞥了她一眼，指着一个空着的包厢说:“你负责0860包厢，我让七七带你，不过你今天的小费得分七七一半，没意见吧？”
七七就在斜对门的包厢门口站着，是个容貌清丽的女生，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见香若雪看过来，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没有没有，应该的。”香若雪不知道怎么回应，惊慌地给七七鞠了个躬。
“哟，新人还挺礼貌的。”七七捂嘴笑道:“行，待会姐罩着你，不过你也得用心学。”
香若雪紧张道:“我会的。”
蒋哥见俩人交流上了，转身去联系客人。
半个小时后，客人陆续到店。
香若雪跟着七七去准备酒水时，听到她意有所指地说:“萃雨，这里乱，但只要机灵老实不眼大，你想老实上班还是乱来，其实也是有选择的。”
香若雪将这话听进心中。
只要卑微，放弃无用的面子和自尊，就能挣到爸妈的医药费。
“住院缴费。”
三千块钱存入医疗卡中，香若雪提着在医院食堂购买的养生汤走进心内科的住院病房。
病床上，明明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已经满头白发，满脸衰老迹象，暮气沉沉。
香若雪眼眶一酸:“爸，妈，今天好点了吗？”
母亲坐起身，用笑容安抚女儿:“好多了，医生说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你爸也是，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
香若雪知道母亲是在骗自己，看了一眼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的父亲，她把心中思量过的话说了出来:“爸，妈，我们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吧。”
把房子卖了，手术费就有了。
母亲摇摇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家里的房子不值钱，再说，买了，等我们好了以后，又住哪里呢？你是女孩子，你需要一个自己的住处，家里的房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没人能赶你走。”
话落，边上的病床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哽咽。
见女儿还想说些什么，母亲笑着打断:“好了，快去学校吧，都大二下学期了，很快就要毕业了，等你毕业了，我和你爸肯定也好了。就是到时候爸妈手里的存款肯定花光了，没法给你托底了。”
香若雪摇头:“妈，我不需要你们托底，我成绩很好……”顿了顿，她说:“我已经在找专业工作了，没课的时候要去工作。”
“你这个时候能找到什么靠谱工作，家里还有存款，别担心这个，安心学习最重要。”母亲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汤放在这，我和你爸等会喝，去上课吧，啊。”
香若雪抿着唇，迟疑地起身。
出了病房，她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
她算着时间，不一会儿，病房里传来了父母剧烈的咳嗽声。
含在眼眶的泪再也控制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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