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兰猎回的凶兽肉,肌理间凝着深赤的脂纹,腥膻气裹着一缕清冽又勾人的奇异鲜香,钻鼻入腑时竟带着几分山野灵劲。程景浩指尖触到那肉的瞬间,便知这野味来路绝非寻常,心下暗忖万万不能让府中人,或是张、何两府的人瞧出半分端倪。
他回来的时候悄悄切下大半块凶兽肉,细细剁成肉糜、切作肉片,混着先前从市集商贩处买回的鲜牛羊肉,或用黄油煎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或架在炭火上慢烤,撒上椒盐芝麻,焦香漫溢;或同青椒笋片急火快炒,锅气翻涌。连那裹着筋髓、敲之铮铮的凶兽骨头,也被他用铁锤敲得裂了缝,混在寻常龙骨排骨里,丢进陶瓮加了姜片葱段,慢火煨着浓汤,文火滚沸间,醇厚的肉香丝丝缕缕漫开,绕着廊柱、飘过高墙,把整个程郭府都浸在这勾人的香气里,连院角的寒梅,似也被这暖香熏得松了几分寒色。
往日里他与郭芙兰性子爽朗,府里上下同吃同喝从无避讳,便是请张何两府的人来热闹一番也无妨,唯独打心底里不愿请那贞德道尚人——偏生这老道的鼻子竟比深山的猎犬还灵,外头飘着细雪,他竟循着肉香掐着饭点,踏雪而来。青布道袍上落着碎雪,也不拍拭,更无半分客套,径直掀了院门帘,目光扫过院中摆开的酒桌,寻了个空位便大马金刀坐下,手往桌沿一搭,那模样摆明了就是来蹭吃蹭喝。
郭芙兰瞧着这怪道,今日心情正好,懒得与他计较,又念着程景浩几日后便要上京赴事,难得府中这般热闹,便笑着推了推程景浩的胳膊,让他去酒窖把那坛藏了多年、往日连自己都舍不得抿一口的陈酿搬出来,扬声笑道:“今日难得尽兴,把好酒拿出来,让大伙都乐呵乐呵!”
府里那四个半大小子,本就盯着桌上的肉流口水,一听有陈酿好酒,眼睛瞬间亮得像燃了星火,齐齐凑上来,踮着脚往酒窖的方向望。程景浩反手一人赏了个爆栗,指节敲在额头上清脆作响,沉声道:“未满十六岁,你们喝个屁的酒,乖乖坐回原位吃菜,少凑趣。”
“那猴儿酒或是果酒总可以吧?甜滋滋的,又不醉人,咱们喝两口怎的了?”区子谦捂着额头,不满地扁着嘴嘟囔,其余三个小子也跟着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程景浩一听这话,眯了眯眼,眼底藏着笑意,手上却没留情,又各赏了一个爆栗,力道比先前还重些,痛得四个小子捂着额头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直哼哼。“还知道地窖里有猴儿酒与果酒,看来往日没少偷偷摸去喝,今日还敢提?没得商量!”
一顿酒肉,吃得酣畅淋漓。凶兽肉本就滋补,肌理间的鲜香混着牛羊肉的醇厚,入腹便觉一股暖意漫遍四肢;陈酿烈酒入喉,劲爽辛辣,冲得人胸腔发烫。众人杯盏交错,划拳说笑,直吃得腹饱神酣,连冬日的寒意都被这酒肉暖得消散无踪。
可谁也没料到,夜半时分,整个程郭府竟无一人能合眼——那凶兽肉的后劲,竟在夜深时悄然发作,每个人都浑身燥热,血脉贲张,指尖触到肌肤都觉发烫,精神头足得像是足足睡了十几个时辰刚醒,眼底亮得很,半点倦意也无,连平日里最嗜睡的下人,都坐在屋中辗转,只觉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那喝得酩酊大醉的贞德道尚人,此刻酒意被燥热冲得散了大半,赤着脚踩在地上,拉着四个同样浑身燥热、跃跃欲试的小子就要出街,舌头还有些打卷,大着嗓门嚷嚷:“走!老道带你们出去,教你们真本事,教你们怎么辨鬼捉鬼,瞧老道露一手!”
这动静惊着了梁大娘,她披了厚袄从屋中出来,一见这阵仗,忙上前拦住,急声道:“现在都已是亥时了,外头冰天雪地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别说人了,就是怨鬼也冻得不愿出来游荡。你这老道瞎闹什么,拉着孩子们出去,天寒地冻的,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
“让他去。”程景浩靠在廊柱上,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雪花,眼珠子一转,突然冲着贞德道尚人扬声喊,“大娘这话就不对了,这亥时本就是阴邪怨鬼出没的好时机,你这做师傅的,既要教徒弟,自然该拿出真本领来,不然岂不是白浪费了我今日的好酒好肉?”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又添了句,“你若真能教他们些真东西,这两天府里的好酒好肉管够,保准你吃好喝好;若是教不了,那你也别想着在我府里安生蹭吃!”
贞德道尚人一听还有这等好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的燥热化作了劲头,连连催着四个小子:“快!快跟上,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又拍着胸脯保证,粗着嗓子道:“今日老道定让你们开开眼,瞧瞧什么是真武功、真道术,保准不枉你们吃这顿好肉!”
梁大娘终究放心不下,看着四个小子只穿了常服,忙转身回屋翻出厚棉袄、棉靴子,逼着四个小子一件件穿上,又给他们裹上围巾,絮絮叨叨地叮嘱:“天冷路滑,脚下留神些,别跑太快,冻着了、摔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觉着冷,就赶紧回来,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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