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风消云散。
刘辩定定望着面前一摞书册出神，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始终没有勇气去掀开一页。
四百年的风霜，几十代人的心血，无数坎坷与波澜，最后都落在了这几十本书册上。
“老尚书……”刘辩终究还是缩回了手，看向蔡邕，“您可曾写我父皇之功？”
“没有。”蔡邕摇了摇头。
刘辩急声问：“您只写了他的过？”
“没有。”蔡邕依旧摇头。
刘辩不懂了，皱眉问道：“难不成您没写他？”
“刘主事，这部史其实在三年前就已经完成了……”蔡邕叹息一声，将手放在书册上，“那时我拿去给殿下看，被殿下驳回了。”
“为何？”
“殿下想要的史不是编纂的，而是记述的。何时、何地、谁人、发生何事，仅此而已。不可评论是非对错，不可擅改其人所言。”
“这不是史书应该如此吗？”
“是啊，史书本该如此。”蔡邕从书册中抽出一本，摊开说道，“主事看看吧。”
刘辩扫了一眼，上面没有多少字，写着“建宁元年夏，雨夜，王诞于冀州赵郡邯郸民屋。”
“这是什么？”
“这是殿下。”
“什么？”刘辩似是没明白，看了又看，想要翻动却被蔡邕一把按住。
“主事还不明白吗？”
“我怎么能明白？”刘辩想抢。
蔡邕死死按住，低声说：“这便是殿下的诞辰，没有了。”
“我不信！没有日期？没有时辰？没有异象？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么些年以来，殿下从未过过寿诞。”
“那你让我看看。”
“主事还是别看了吧。”
“我就要看！”
“陛下！”蔡邕厉喝一声，叹息道，“您可随意翻看，老夫便不作陪了。”
说着，蔡邕起身离去。
刘辩看着眼前的书册，看着纸张上短短的一行文字，沉吟良久，将书册合上，放了回去。
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自己本就是亲历者，又何必再看一次覆灭自己的过程呢？
“罢了罢了。”刘辩起身，大笑着向外走，“谁又能放下？什么又放不下？哈哈哈哈——”
吕邪看着的大笑离去的刘辩，眼神中么有一丝怜悯，他曾亲眼看见大汉坐视无数翻身的机会从身边溜走，无论洒脱与坚持都是笑话而已……
刘辩不再折腾，邺城也陷入了平静，不过平静不代表不热闹，越来越多的才俊从各地赶来邺城，他们是自己郡县之中的天之骄子，来此就是在大殿之中与天下英才一决胜负的。
胜了便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败了也足以笑傲天下，毕竟他们注定青史留名。
各个世家豪门此刻也行动起来，特别是家中有待字闺中的，那叫一个豪迈，银钱如土石一般挥霍，好吃、好喝、好玩一样都不能落下。
然而这些学子们还不知道朝试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以为就是上殿面见王弋，答对王弋出的考题即可，殊不知潇洒几个月后，朝堂大殿并没有向他们开放，第一场考试的地方居然是殿前广场。
学子们三一群、五一队聚在一起，有些人谈论着风花雪月，有些人猜测着今日考题，还有些在观察禁军，满眼都是对禁军身上甲胄的羡慕。
禁军倒是没管他们，想说就说，想闹就闹，只要没打起来，一切随意。
等到时辰到了，场面逐渐安静，气氛慢慢压抑，不过想象中威武的君王并没有出现，来的只是一队官员，为首的看起来年纪不大。
“你们有人见过我、有人没见过我、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刘辩的眼神扫过每一名学子，声音沉稳平静，“我可以自报家门。我姓刘，名辩。家中长辈能为我取字者皆已罔顾，便不取了。官拜礼部主事，受殿下重任担任朝试主考官。
看来你们已经有人猜到我是谁了，没错，我就是没能守住大汉基业的那个刘氏子弟。
今日朝试考礼，考题：《礼记·王制》。
谁人先来作答。”
话音一落，所有学子愣在当场。
论述《礼记·王制》是郡试的考题，怎么又搬到朝试来了？许多人都以为刘辩拿错了考题。
倒是有聪明的立即反应过来，却死死按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礼记·王制》是周朝实行的政策，自从始皇帝一统将分封改为郡县，《王制》里面的要求早就没用了，再加上连年战乱，没必要来回论述。
况且此次朝试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论述，刘辩的出现就意味着时代变换，朝代更迭，今日的考题是如何将《王制》更改成符合当代的规范。
可问题是谁敢改啊，那可是《礼记》，动了一个字都是对先贤不敬，会被人骂死的。
就算有胆大的真敢改动《礼记》，此时大脑里也是一片空白，刘辩和他老子满身都是敏感点，稍微出个差错就能让两人成为昏君的代表，尽管他们本身也是，奈何没人清楚王弋的想法，不知是该抬一手，还是该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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