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辰龙放下千里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老贼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种时候还能把士气拉到这个地步。”
“传令下去，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按原计划来。”
“我们要的不是挡住他们，而是要将其全歼在此！”
一旁的传令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两声：
“营正，放心！属下等晓得轻重！”
渊盖苏文已率领的三千骑兵冲上卧牛岭，正朝着半山腰上迅速逼近。
“放他们再进五十步。”
辰龙的声音很轻，像在林间等待猎物的老猎户。
传令兵挥动小旗。
三千骑兵继续深入。
马蹄声在山道上踏出密集的轰鸣，箭矢不断朝两侧林中射去，却没有引来任何反应。
渊南鹤站在官道上，仰望着即将行至半山腰的军阵，心中隐隐不安，可渊盖苏文此时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率领前队越冲越快。
“就是现在——点火！”
辰龙猛地挥下手臂。
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数十处引信同时燃起。
赤红色的火星像一群被惊醒的蛇，从枯叶与石缝间窜出，沿着山坡正中和两侧的沟槽，朝着那三千骑兵的军阵中央飞速蔓延。
“嗤——嗤——嗤——”
那声音被千军万马的脚步声掩盖，却如死神的低语，传入每一个唐军将士耳中。
片刻之后，渊家军军阵当中终于有人看到了那些贴地游走的火光。
那名高句丽百夫长瞪圆了眼睛，张嘴喊道：
“敌——”
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便骤然隆起。
“轰——！”
第一道炸药包在山坡上骤然炸开。
泥土、碎石、断裂的马腿、半截长枪，被一团刺目的火光抛上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赤红色的火光如数条火龙从地底窜出，将正在冲锋的骑兵队伍，拦腰斩断。
爆炸声连成一片，仿佛整座卧牛岭都在剧烈颤抖。
渊家军中央的数百骑被气浪掀翻，战马受惊后四处狂奔，将背上的骑兵甩进火堆和石缝。
山坡上瞬间腾起数道浓黑的烟柱，残肢断臂与碎石泥土如暴雨般从半空倾泻而下，砸在下方尚未散开的军阵之中。
“不要停——！冲上去！冲过火线！杀上山顶！”
“只要与唐军交战，便可免遭雷火攻击！”
此时的渊盖苏文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地雷”，以为是山顶上发射的炮弹。
他双腿用力夹住身下几近失控的战马，朝身后的骑兵，嘶声吼道：
“停下就是死！往上冲才能活！随本官杀上山去！杀光那些唐人！”
“复我河山！护佑亲朋！杀啊——！”
这就是渊盖苏文最可怕的地方，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能保持清晰的头脑。
他比谁都清楚唐军雷火之兵的特性——敌我不分！
只要麾下骑兵冲入唐军的阵中，那雷火之兵便全无用武之地。
所以他非但不退，反而逼着所有人往前。
那些士卒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纷纷面露疯狂之色，用力挥舞马鞭，高声喊道：
“复我河山！护佑亲朋！杀！杀！杀！”
他们的声音如同滚雷，惊得满山飞鸟乱窜。
千余骑如炸了群的疯马，潮水般朝山坡上涌去。
与此同时，半山腰上，辰龙率部从林中跃出，高声道：
“手雷——！”
话音落下，百余名飞鱼营的将士们从那处隐蔽山洞中鱼贯而出，然后助跑，将一个个燃着引线的竹筒投向正在朝着山顶冲杀的军阵当中。
爆炸的火光接连在骑兵群中绽开，像黑夜里突然盛开的红花。
红花过处，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踩着前面的血肉继续往上冲。
马蹄陷进软绵绵的尸堆里，战马崴断了腿，骑士摔下来，瞬间被身后的人群淹没。
同一时间，埋伏在山腰下方的午马也动了。
他站在一株参天大树上，月光透过树冠间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光斑。
他手里举着千里眼，将山坡上敌军的阵型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渊盖苏文的后队重新稳住了队形，午马立即点燃了手中的响箭。
“啾——！”
一支赤红色的响箭从林间冲天而起，尖利的啸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埋伏在树上的飞鱼营将士同时从腰间取下手雷，点燃引线，随后朝着敌军密集处扔去！
月光下，数十枚手雷在松林间划出细长的烟线，如一群赤尾流星坠入后方的高句丽骑兵方阵。
“轰轰轰轰——！”
爆炸声从上而下，与前方的爆炸连成一片，将后方刚刚稳住阵脚的骑兵方阵轰成了数截。
那些刚刚从第一轮爆炸产生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的骑兵还没跑出几步，便被第二轮从天而降的手雷掀翻在地。
山坡上到处是人仰马翻，残马拖着伤兵在碎石间乱撞，火光与烟尘遮得月光都暗了几分。
另一边，渊盖苏文看着身后再次被炸得人仰马翻的精锐骑兵，目眦欲裂。
他正欲拨转马头，整饬军队，率部朝着辰龙所部冲杀，正前方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响彻山林的吼声：
“三千营——！随俺老牛杀敌——！碾碎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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