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吴山居日子陡然慢下来。
小三爷白天什么也不做,到了晚上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在二楼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嘛,第二天早上自然是起不来的,他也没打算上早八,于是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起床时王盟买好的豆浆油条已经凉的不能再凉。
吴邪也不挑,慢吞吞的吃完饭开始坐在柜台后翻旧账本,看那些模糊的铅笔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收了个什么物件,转手赚了几百块,又用什么假货坑了谁赚了多少钱。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游弋。
阳光日渐西斜,他搬把藤椅坐到廊下窝着,泡一壶龙井发呆,相比起过往的惊心动魄,这种难得安静的时光于他而言已经是奢侈至极。
他坐在那里有时会想起墨脱的雪山,有时想起南海雷城,有时思绪又飞到古潼京的漫天黄沙,但那些记忆像隔了层毛玻璃,居然开始模糊得不真切。
他有时看书,有时什么都不看,只是看着四角天空里云的形状变幻。偶尔有鸽子扑棱棱飞过,落下几片羽毛,打着旋儿飘到青苔斑驳的石板地上。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
吴邪回来就给了王盟一张卡,又给他放了假。伙计捏着那张薄薄的塑料片,眼睛瞪得溜圆,突然“哇”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糊了小三爷一身,颠三倒四地说老板我不要钱你别赶我走我以后少吃点饭你别不要我。
吴邪又气又好笑,解释了三遍“只是放假不是开除”,王盟才满脸狐疑的走了,但依旧不肯走远。
他每天上午出门,傍晚回来,带些时鲜水果或点心。他去了灵隐寺,去了龙井村,还坐船游了趟西湖,回来絮絮叨叨讲见闻,说断桥边新开了家咖啡馆,卖的点心死贵,说西湖醋鱼难吃的要命老板你舌头是不是死掉了才尝不出来。
吴邪听的发笑,偶尔插一两句,觉得自己像个退休的老头子。
邪帝明白王盟在意什么,人的一生总是遇到无数个艰难险阻,但只要精神支柱还在,只要连接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锚点还在,一切就都不算太糟。
吴邪于王盟,张起灵于吴邪,从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傻伙计,守着这个铺子,也守着他。
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有人一生追逐谜团与真相,有人用一生诠释等待。
第四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橘红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店内投下细长的光斑。
吴邪正在后院收晾晒的旧书,听见前厅门铃极轻地响了一声,他抱着那摞旧书走出去。
店里只开了柜台那盏老式绿罩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圈温柔的茧,光晕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和他差不多高,瘦的像沙漠里一株被风沙磋磨殆尽的胡杨。
张海客张海楼没来,但等来了便宜儿子孽债。
吴邪把怀里的书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目光在黎蔟身上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才眉峰轻挑的开口,
“看来古潼京伙食不错,瘦几麻杆儿的跟猴似的。”
屁话,脸都黑了好几个度,衣服倒不至于破破烂烂,但是很脏,头发乱糟糟的和黑瞎子似的,拿个破碗坐吴山居门口乞讨一点儿都不违和。
又累又饿的黎七爷没接这破烂的话茬子,翻了个白眼儿反手卸下肩上鼓胀沉重的登山包,径直扔在小三爷怀里,背包被轻而易举的接住,偶有一些细沙从磨损的缝隙簌簌泄出落在地板上。
吴邪看着地上的沙子脸色垮下来,他刚拖干净的。
但没等他开口喷毒汁儿,黎娇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二楼楼梯口。
对这个地方的熟悉程度,那是一看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关根把背包放地上,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命苦的怨种单身老爹,养的还是完全反骨叛逆的黄毛鬼火儿子。
但他决定原谅他,因为父爱如山体滑坡,父爱无声。
二楼的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吴邪重新坐回藤椅,拿起手机给楼外楼打了个电话,
窗外河坊街的灯笼次第亮起,红光透过窗纸,将他半边侧脸映得有些朦胧。
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时,吴邪抬眼,
黎蔟略长的头发半干,随意捋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愈发清晰的眉眼轮廓,身上套着便宜爹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确实宽松,却被他瘦削而结实的身形撑出一种随意的落拓。
下颌新添的一道浅疤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少年意气的硬朗。
少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屁股坐到吴邪不远处的椅子上,盯着吴邪发出恶狼的咆哮,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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