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密室，白炽灯的光白惨惨地铺下来，像一层揭不掉的霜。
黎簇靠着墙，额角还有血液干涸后留下的血痂，他手里攥着一本封皮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的旧书，拇指抵在书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
这地方是李家的私人刑场，隔音做得好，好到连上面的雨声都传不下来。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灯管的电流声，还有偶尔从头顶某个缝隙漏进来的、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的脚步声。
他在这儿待了将近二十四小时。不算长，也不算短。
送饭的人来过两次，一次是粥，一次是馒头加咸菜，碗搁在门口就走。
这让他觉得好笑——把人抓来，关了，威逼利诱，又什么也没得到也不敢下狠手，就像一群偷了东西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赃物的贼。
他听人提起过半截李，那个名字在九门里带着血腥味，能止小儿啼哭，但这批人差了太远。
和上辈子在古潼京一见面就要打爆他脑袋的暴烈相比，怂的更彻底些，或许是因为汪家人还没将他们彻底替代，终究少了几分骨子里的血性。
也或许是因为，黎簇也不再是从前那位无知脆弱又孤立无援的少年。
解家和吴家，只是李家人最浅显的一层顾虑，他们最怕的，还是他们九门自己人的声讨和攻讦。
古潼京的秘密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但不允许任何人私藏。
黎簇把书合上，扔到床脚，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铁链勒的，昨晚他们绑过他一次，发现他根本没想抵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他解了。
他现在只剩无聊，无聊到开始琢磨这间地下室的构造——墙面的水泥标号、通风口的位置、门的合页是外装还是内嵌，以及那把铁锁的型号和保养情况。这些信息叠在一起，够他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完整的逃生路径图。
他没想跑，没这个必要。
吴邪会来的。
甚至，吴小佛爷此刻或许还借着他被抓的由头，正在干一些早就想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
但是，这个疯子最好别让他等太久，这里太封闭，他开始有点难受。
倏然间，又有脚步声出现，
皮底的，高跟，稳稳的落在台阶上，轻且沉，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黎簇坐到一旁的木椅上抬起头，门开了，露出一个女人的身形。
高挑，旗袍，盘发，银耳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这间地下室的气味完全不相称，仿佛一块蛋糕被端进了厕所，突兀又让人嫌弃。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腰，看了一眼他脚边那碗没动的粥。
“不饿？”
黎簇看着她微微挑眉，目光从她的鞋尖扫到发顶，又从她的眼神里收回来。
这女人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像来见人质，而是来和人约会，真有意思。
“饿。”他开口，声音干涩，“但他们端来的东西我不爱吃。”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熟练的柔和，像是在哄一只不太乖的猫。“那你想吃什么？”
黎簇满脸乖巧的蹙起了眉，“我想回家。”
对方又笑起来，笑的明媚灿烂，而后抬步上前，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抬起另一只手，葱白的指尖抚上他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青筋，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气音从黎簇耳畔划过，黎簇微微偏头躲过，垂下目光认真的看她，眼底多了几分恶劣的锋芒，
“你倒是看起来很老。”黎七爷轻笑。
脖颈上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却没有收回，而是在颈间掐紧缓缓用力，“你的嘴和你主子一样不讨人喜欢。”
黎簇抬起眼看她，“人憎狗厌是他的天赋。”
女人失笑出声，而后忽的伸手撩起裙摆跨坐到黎簇的腿上，她的脸靠近他的颈侧，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你说的他，和我说的吴家老三，是一个人吗？”
黎簇没有躲，他只是偏头避开她的呼吸，似笑非笑的抬手拨了下她耳垂上的银坠子，“你要真想从我这儿套话，不如换个方式。美人计对我不太管用，我不吃这套。”
真要比美，还有谁比他身边那群人还要好看，只是他们各有各的刺各有各的恶劣，搞得他看到漂亮东西就本能的应激，沉浸不了一点。
而且————
女人眉眼弯弯，将红唇凑到黎簇的唇角，“为什么？因为你阳痿？”
黎簇额角青筋跳了跳，不耐烦的翻个白眼冷笑，
“张海楼，从我身上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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