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以往，仅仅是皇后墨提斯这般声色俱厉的威胁，宙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甚至只会当作无关痛痒的耳旁风。
可此刻，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素来视作神族帝国未来继承人的亲生女儿。
竟也用如此冰冷决绝的态度对待他，言语之间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有疏离、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心口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痛楚，宙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浓密的眉峰紧紧蹙起，周身属于神王的威严气息都黯淡了几分。
漫长的沉默在通讯频道里蔓延，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对着屏幕竭力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本打算，将那支舰队的处置权全权交给你。”
“既然你与你母亲都如此厌恶他们的存在，那便算了。”
“我会即刻下达神谕，命令那支舰队立刻撤出大地星系，永不踏入你们的疆域半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而真诚，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带着父亲独有的叮嘱。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无论我与你母亲之间有多少恩怨纠葛，你都是我宙斯血脉相连的女儿。”
“这一点，是刻在神族血脉里、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只要我还活着，稳坐神王之位，你那位野心滔天的外公卡俄斯，便不敢对你和你母亲轻易造次。”
“可一旦我死了，或是被他推翻，你母亲或许凭借大地星系的根基，尚能保全自身，生活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但是你，我的孩子，你的结局，注定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宙斯的话语里藏着真切的担忧，他本还想再多说几句。
以父亲的身份好好关心一下，这位从未真正陪伴在身边的女儿，想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尽数倾诉。
可不等他继续开口，屏幕另一端的墨提斯脸色已然冷到了极致。
再也不愿听他半句虚伪的说辞，指尖猛地按下通讯切断按钮。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全息画面瞬间黯淡，彻底归于黑暗。
宙斯僵在原地，脸上的神情还停留在方才的凝重与关切，整个人都愣在了王座之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怒火，恨不得张口咒骂。
骂这个女人毫无礼数、粗暴蛮横，连半点神族贵族的体面与风度都没有。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怒骂与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
墨提斯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心底藏着愧疚的女人。
曾经，他也真心实意地想过，与这个女人相守一生、恩爱到老。
只可惜，她偏偏是卡俄斯的女儿。
那个老奸巨猾、步步紧逼，一点点蚕食他神王领土、削弱他皇权的男人，是他做梦都想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既然是仇人的女儿，他又怎能毫无保留地去爱？又怎能不时刻提防、处处戒备？
可每当看见她夹在自己与父亲之间，左右为难、痛苦不堪的模样，宙斯的心也会泛起难言的酸涩。
尤其是当他得知，墨提斯怀上了自己的孩子，那段本就紧绷的关系，更是被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那时候，他便在痛苦中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他要让这个傻女人彻底解脱，不再承受这般煎熬。
她绝不能将孩子生下来，否则，夹在神王与创世大长老之间的她。
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痛苦百倍千倍。
于是，他狠下心肠，张开神口，将她吞入腹中。
让她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以为这样便能护她远离纷争。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那位狠辣无情的父亲卡俄斯，竟会直接冲破神殿防御。
持利刃硬生生划开他的神躯，将墨提斯从他体内救了出去。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所有情意，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挽回。
就在宙斯沉浸在过往的悔恨与现实的无奈中，心神纷乱之际。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宙斯微微一怔，循着触感回头望去。
只见赫拉身着一袭暗紫色的华服，静立在他身侧，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眸。
此刻正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心，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无声的问询。
宙斯先是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要将心头的沉重尽数甩开。
随即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
“看来，我终究是高估了墨提斯的智商。”
他转过身，目光再度投向漆黑的虚空，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意味。
“她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从她披上嫁衣、嫁给我的那一刻起。”
“她的命运就已经和我紧紧捆绑在一起，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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