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需她画棠关心。
楚迎月看着这样的画棠，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垂下头，使劲眨眼，努力将泪水给憋回去。
来时季铭交代过她们：不要对着画棠哭。
画棠不需要她们的眼泪、更不需要在自己伤心崩溃中还要去安慰她们。
“有的人，亲人朋友出事了，伤心着呢。周围的人就会说：节哀顺便、节哀吧、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真的，跟废话一样，而且带着同情和怜悯，却没有感同身受。
还有的人，会抱着对方一起哭，他们有同理心，也愿意陪着对方一起哭。最后，被安慰的是他们。
而且，除了让悲痛多一份之外，毫无作用。
一份快乐分享出去，能翻倍；一份悲伤分享出去，同样也会翻倍。
我们人哪，悲喜并不互通的。所以，你们只需要陪着画棠，聊些家常、说些开心的话、做些开心的事就好。别哭，更别提醒她节哀。”
季铭是这样跟她们交代的。
而这些话，也深深地引起了楚秋月内心的共鸣。
她的长姐楚秋月死了之后，周围的人的反应、话语，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时候，每次听到有人让她节哀、问她还好吧、之类的话语的时候，她还得强忍着悲痛，努力回以微笑，并感谢对方的关心。
当长姐的好友或丫环，抱着她哭的时候，心里其实早已哀伤到了极点的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被勾了出来。最后还得哭着去安慰对方。
很累，真的。那时的她只想好好地呆着、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看到任何人。
所以，她现在也不会那样去对画棠。
她和郑佳欣就一人一边，坐在画棠的一左一右，学着画棠的样子，团起膝盖，双臂枕在上面，再将下巴搁上去，望着远方。
郑佳欣先开口，说起了她怎么被逼婚、怎么想的、怎么跑出来、又拐了楚迎月的事情。
楚迎月也温婉地笑着说：“我当时也是被逼急了吧。画棠，你也知道，我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看着佳欣寅夜寻来，钻狗洞跑来，看着她那鲜活的脸、生动的表情、鼓励的话语，我就忽然充满了勇气。
这辈子，真的没有这么勇敢过，谢谢你，画棠。
你真的不知道，平时你给予我们的一点一滴，都会像种下的一颗颗种子。
而它们，不知不觉地就生了根、发了芽。
我啊，以前从来就没有想过，能好好地走自己的路、能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以前我觉得：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我的院子、我们楚府一般的大小。
路也很少，只有一条热闹的主街、一条通往回恩寺的路。再没有别的了。
因为我们偶尔也会得到母亲的允许、出去采买所需的物什，或是偶尔跟着母亲去寺庙里烧香。
小的时候去上香吧，就是祈祷自己可以在玩儿的时候、不被嬷嬷和丫环们找到。
就是希望自己能变得聪明一些，可以在读书、练琴、跳舞等等的事情上，学得更快、学得更好，可以多让父母夸赞一番。
慢慢地长大了，婚事就一步步迫在了眼前。
再去上香，就祈祷着能够嫁个好夫婿。不求彼此心悦，只愿彼此宁和。
宁和地生儿育女、打理家务，教导儿女们像我们一样、希望儿女们懂事、听话、上进。
儿子们能考取功名、女儿们以后能许个好人家。
对待夫君的妾室、通房们，用些儿手段让她们消停些；对待庶子、庶女们，让他们长得大、能被家族所用就行。”
说到这儿，楚迎月耸了耸肩膀，再道：看吧，就是个四方天空、就只有这样的想法。
一代又一代、一辈又一辈的就这么延续下来、又加诸在我辈人身上的想法。
那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一生。
可是，忽然就变了。
有了青山书院、有了院长、有了许多的女子伙伴、也有了画棠你的出现。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那身清冷、表现出了足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人人都觉得你好难接近、觉得你孤僻，都躲着你、或者排挤你、或者背后议论你。
哪怕是两个圈子的人呢，无论是贫穷的、还是富贵的，哪怕有那么多可以议论的话题呢？
但她们总也绕不开你。
因为你就是那样的特别，谁的圈子都不沾。
特别得连我看着你、都有些自惭形秽。
画棠，你还记得吗？当你第一次听到有人诟病你的时候，你唇角那抹轻蔑的微笑吗？
我注意到了。你一定不知道：我一直有特别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吧？
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眼睛只要看到你，就无法从你的身上给挪开。
你就像一个小太阳，灿烂得那般耀眼。
是我们枯燥、烦闷的人生中，一道不一样的光亮。
尤其是听到你怼那些姑娘们的话。
你还记得吗？
你说：不遭人妒是庸才；
你说：她们诟病你，是因为她们见不得你好、是因为她们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人和事、就会充满嫉恨、充满毁灭的嫉恨。
你说：黑暗中的人最怕见到光亮。因为光亮会将他们的黑暗照得无所遁形、映衬得他们更加黑暗。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画棠，我是来投奔你的。不为别的，就是想为我的长姐立个碑。
你知道的吧？许许多多的未婚女子们，没了，就是一个坟包，连块碑都没有。我想求你帮帮我、帮帮她们。”
楚迎月娓娓地述说着自己对画棠的印象、以及对画棠的期待。
这些话，以前她不敢说、也不会说，只会默默地在自己的心里想。
现在，她说出来，什么也不为，只是想说出来了而已。
这时，郑佳欣接过了话头。
她起身，盘腿坐去了画棠的对面，再拍着腿，接过了话头。
“画棠，我对你的感觉没有迎月的那般细腻丰富。我就只知道我喜欢你。
喜欢和你做朋友，喜欢听你经常说出的、一些别人听不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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