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谒走到石碑前,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那石碑上的几个小字。他脸上的冷色缓缓退去,修长的手指在碑上流连,“阿怜,我日后恐怕不能再经常来看你了。这百年间,我已经走遍了有生界的每一寸土地却都未能发现你的踪迹。原来,这一次竟不是你的赌局。”
男子嘴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来,“如你所愿,楼师叔已经飞升上界而去了,我很快也将离开此界。一年接着一年,我终于明白原来竟是真的,竟然真的只能在梦中与你相见、同你抚琴舞剑。可你终究是怪我的罢,所以未曾入梦来过一次,我恐怕不会再经常想你了,所以来我的梦中一次罢,阿怜。”
男子的最后一声轻唤像一阵烟般散在风中,温柔且无奈,好似初夏的槐花开满了枝头,重叠悬垂,带着芬芳簌簌地落到了地面之上。
沈云谒缓缓地起身,如江南雨后烟波般湛澹的衣角在空中一划而过。他极缓地转过身去,朝前走了片刻又猛地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立在地面上的石碑。
男子轻叹了口气,终于慢慢朝前走去。
这时突然自空中飞来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它忽而飞低,穿过一片繁盛的花海,来到了沈云谒身旁,在他周遭悠悠地盘旋。
青衫男子心中一震,他朝空中伸出手去,果然见那白蝶游弋了几圈之后轻振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沈云谒心中微微陷了下去,他看着那只蝴蝶眉目都软和下来,轻声地道,“阿怜,是你吗。”
几瞬之后,那只蝴蝶又振动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沈云谒掌心空空如也,他猛地攥紧了手却只握住了一丝窜过的清风而已。男子猛地朝前望去,看着那只白色的蝴蝶,渐渐发现它似是朝着某处缓缓地飞去,有意地指引着他向某处而去。
青衫男子脚下轻点,便自那石碑旁飞出了花海,他朝后一挥衣袖那条小径便又合了起来,无形的杀阵又将这一方幽静雅致的天地笼罩了起来。
那蝴蝶本是此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只,只是便因如此,便愈发显出它的不寻常来。沈云谒指尖溢出一丝极细的灵力,将那只蝴蝶拢到了自己的肩上,他抬起头,看着这座凡尘的一座普通王城。
他散去了周身的隔绝阵法,自然地融入往来行走的百姓之中。只是沈云谒很快便察觉,有许多人将讶然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将心头的疑惑压下,在街边的一个糖水铺中坐了下来。
这铺子虽小陈设却十分精简,女主人见有客至,便笑着走了过来招呼沈云谒。她第一眼落在男子澄澈丰艳的脸庞上,第二眼瞧见他身上那一席湛澹青衣的时候,便缓缓地皱了眉头,悄悄地低声同沈云谒说道,“公子想必是外乡人罢。”
沈云谒心道果然如此,下一瞬眉头却轻轻地朝上一扬。他反问糖水铺的女主人,“何以见得。”
妇人抬手招乎自己的相公为这俊秀的公子熬上一碗糖水,自己则笑着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开始缓缓将这其中的缘由一一地道来。
此国名为定国,取安定祥和,康泰长祚之意。
然而定国说起来实在有些奇怪,此国都城中人皆不许穿青衣,违令者必有牢狱之灾。
这规例颁布的时间莫约可以追溯至国母的幼女,定国的小公主出生之际。那时是在隆冬,婴孩的第一声呱呱响起的时候,天上的飘雪竟骤然停了下来。
天边出现了腾腾的巍蔚祥云,而皇宫中那永安池里的残荷顶着新雪,竟然缓缓地绽放了。
接生的婆子望着襁褓中粉幼的婴孩,一边向天子道喜,一边感慨,“眉心还有一点朱砂红呢,隆冬乍现祥云乃是吉兆。瞧瞧我们的小殿下,老婆子我接生过多少人家,可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
国主与王后,同几位皇子殿下皆笑起来,然而那接生婆怀中闭着眼睛的婴孩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这婆子,大哭起来。
接生婆一时慌乱,费尽了手段仔细地安抚,却都无用。
几番试探却皆无果而终,才生了孩子的国母因为找不出这小殿下恸哭的原因也愈发消瘦。然而过了几日,有一位俊秀男子来到宫中向国主自荐,他知晓小殿下每日啼哭不止的原因。
那男子笑着让国主下令,让那奶娘与其他同小殿下亲近之人皆不可再穿青衣,国母的寝宫之中不可再出现青纱之类的饰物。如此这般动辄一番之后,小殿下日日无故啼哭的症状总算好上了许多。
财帛动人心,世人肯费心的皆是因为有所求。
国主自然也知晓这其中的道理,便笑着问那俊秀的男子是需要金银珠宝还是加官进爵。那人只笑了一下,国主心中便有了答案,他所求的皆不是这些,而是另有其他。
“听说小殿下降世之时有祥云现世,隆冬时节竟有满池的荷花迎着新雪盛开了。世事皆有因果宿缘,不知我可有幸做小殿下的老师。”
这男子应危难而来,只在一瞬便能洞察其中的缘由。而且,他竟知晓那时的情形,国主便愈发肯定,眼前之人的身份定然不同寻常。定国的国主燕逴双手作揖,朝男子俯身一拜,“此乃,吾儿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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