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仰起脸，眼帘却缓缓垂了下去。“我不知道她叫什么。福利院里的黑衣人都听她的话，她应该也是那里的人。”
女孩讲得断断续续。从后院的门没有落锁，他们怎么趁修女分发晚餐躲进送菜的木车，到后面在诺林根区流浪。以及最后被几个冒险者找到，又被克里斯救下。
虽说只是大概，但菲妮克丝却听得很认真。
这些…她先前都没有仔细问过莉莉娅。
“克里斯…应该已经从王宫回去了吧。”菲妮克丝沉默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也露出一抹安心的神色，“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到了驻地我们就能联系上克里斯了。”
莉莉娅看了她片刻，眼睛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菲妮克丝姐姐每次说到克里斯，好像就不害怕了？”
“诶，有吗？”
“有。”女孩点了点头，蹲坐在菲妮克丝面前，双手搭在小法师膝盖上，“我能感觉到，姐姐很相信他。”
“因，因为克里斯就可靠啊，我们也一起冒险了很久。”菲妮克丝垂下眼睛，整理着莉莉娅手肘上的布结，脸上却露出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一开始我还挺害怕的，都…不太敢跟他说话，不过克里斯真的是很厉害的人。”
“姐姐喜欢克里斯吗？”
“诶？”菲妮克丝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喜、喜欢？什么？”
莉莉娅的问话来得毫无预兆。这让菲妮克丝有些措手不及，她抬头看向莉莉娅，又很快移开视线，耳根也在昏暗中渐渐发热。
“当，当然不是！”菲妮克丝低下头，重新摆弄那个已经系好的布结，“克里斯救过我，也帮过我很多。我只是……很仰慕他，也很感激他。”
莉莉娅坐在她面前，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片刻后，莉莉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你的反应好有趣，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你，你这孩子，都是…从哪学的啊。”菲妮克丝见状松了口气，有些埋怨地看着莉莉娅。
“可是姐姐提到他的时候，神态完全不一样哦。”
“那不一样嘛！而，而且…”菲妮克丝捏住布条，许久才继续说道，“克里斯一直在找让亚托莉娅姐姐苏醒的办法…亚托莉娅姐姐很温柔，也很勇敢，也是我很仰慕的人。”
“他们会在一起吗？”莉莉娅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会的。”菲妮克丝这次没有犹豫，“克里斯一定会找到救亚托莉娅姐姐的办法，我相信他。”
“那菲妮克丝姐姐呢？”莉莉娅紧紧盯着菲妮克丝的，眼神中满是好奇和审视。
小魔导师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树根外有水珠落下，打在蜷曲的枯叶上。菲妮克丝低头看着自己缠满旧布的左手，过了片刻，才将手臂慢慢收回怀里。
“我当然要尽快突破圣域啦！”她说道，“然后才能多少帮上一些忙，救亚托莉娅姐姐，可不是克里斯一个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菲妮克丝低头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坚定和期待。“不能每次都躲在后面，让克里斯保护我嘛。”
莉莉娅安静地听完，思索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好了啦，也休息够了，我们快走吧，早点离开这片森林。”
菲妮克丝站起身，招呼了下还在思考着什么的莉莉娅，而后辨认了下方向便先一步钻出树根。林子里可没有现成的路，挡在前方的藤蔓也越来越密。她有些吃力地用短刀割开细藤，又将垂落的枝条压向两侧，刀刃上很快沾满草汁和湿泥。
失血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每当靴底踩中湿滑的根茎，莉莉娅便会停下来托住她的手臂。腰间的布条稍有松动，女孩也会伸手按住伤口，等菲妮克丝重新站稳后再继续赶路。
两人走了很久，头顶的雨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周围的土地却逐渐变得湿软，腐叶下不断渗出浑浊的黑水。起初只是零散水洼，越往前走，积水便越深，最后连树木之间都被大片泥浆占据。
菲妮克丝在水边停下，捡起石块丢向前方。石头砸破覆盖水面的腐叶，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很快便沉了下去。
“是沼泽，森林里的沼泽还挺危险的。”她拦住准备靠近的莉莉娅，“别踩那些叶子。”
两人沿着水边走出很远，却始终没能找到绕开的道路。盘结的树根从黑水中拱起，断断续续通向对面，附近还有几块长满苔藓的硬地，勉强能够落脚。
菲妮克丝从倒伏的枯木旁折下一根长枝，将末端探入泥浆。枝头很快没进黑水，直到抵住下方的树根，手上传来的触感才变得坚实。
“你先留在这里。”她踩上露出水面的根茎，回头叮嘱道，“等我走到前面的硬地，再沿着我踩过的位置跟上来。”
莉莉娅站在岸边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菲妮克丝将长枝支在身前，张开手臂维持平衡。湿滑的树根几乎无处着力，她每走一步，都要先探清附近的泥浆，确认下方有能够承重的根系，再将靴底慢慢挪过去。
最初那段树根还算完整，越接近沼泽中央，露出水面的部分便越窄。黑水下堆满泡烂的腐叶，长枝每次拔出，都会带起黏稠的泥浆和细碎气泡。
菲妮克丝走到第一块硬地，转过身朝莉莉娅伸出右手。
“莉莉娅，踩我刚才走过的位置，不要碰旁边的叶子。”
莉莉娅沿着树根慢慢走来。经过最窄的地方时，菲妮克丝抓住她的手腕，将女孩拉上硬地。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菲妮克丝的体力几乎已经耗尽，她费力地用木棍撑着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头晕目眩。
不过好在，她们已经走到了沼泽边缘。
沼泽尽头是一处湿滑的土坡。盘结的树根从坡面伸出，上方已经看不见积水，只剩被雨水浸湿的泥土和倒伏的杂草。再往外，树木似乎明显稀疏了不少。
菲妮克丝撑着长枝，踮起脚望了很久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快了！我们就快走出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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