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艺则盯着田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但眼神明显没那么紧张了。
墨南歌还没来得及解释，邓万遍已经把水烟筒往腰间一别。
他凑上去围着手机绕了半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一双肿眼泡瞪得圆溜溜的：“这、这玩意儿……能看地气？”
蓝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邓爷爷，不是玩意，是AI……”
“啥爱？”邓万遍头也不抬，伸手想戳屏幕又缩回去，“就是那种会算命的机灵？”
他转头瞪向墨南歌，“你这孩子啥时候学会这门法术了？”
墨艺也是一脸懵。
他嘴唇抿了抿，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架势：“这不是法术！”
“这叫……科技！”
“城里人用的新玩意儿。”
“能测土，能算命……反正能干不少事。”
“那不就是看风水的嘛！”李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这么玄乎！”
“南歌你是不是拜了哪个高人学了这个……这个什么……分析土地法？”
墨南歌嘴角一抽：“李爷爷，这叫AI土壤分析，不是什么法术……”
“啥法不法的，咱也听不懂。”陈爷爷笑眯眯地凑过来。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地抱在胸前，像在参观什么宝物。
“你就说你对着手机说句话，它就知道这土好不好，对不对？”
“对……但是，”
“这不就是法术吗！”李响斩钉截铁地一挥手，满脸写着“我已看透真相”。
“以前村里老瞎子看风水还要拿罗盘转半天，你这一个手机咔嚓一下全明了！”
“比他还厉害！”
蓝野在旁边听得脸都快抽筋了，憋着笑拼命给墨南歌使眼色。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法术，是传感器加数据和算法……”
“算法？”邓万遍耳朵一竖，“那是啥？算命的法子？”
蓝野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南歌站在田埂上。
他看着四个老头围着他的手机一脸肃穆地研究“法术”……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书好像白读了。
邓万遍拍了拍墨南歌的肩膀，难得没带火药味：“原来你拿了我们那三十万，就是整的这个项目啊？”
他咂了咂嘴，又上下打量了手机两眼。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不错不错，这个啥爱，挺有用！”
他转身往香樟树那边走了两步。
又低下头。
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
“……还以为你小子想卷钱跑路呢，没想到还真干出点东西来了。”
声音很小，但田埂上安静，墨南歌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华像突然想到什么一般：
“这玩意儿能测土、能看地气，往后种地都不用靠老天爷赏饭了。”
“那咱们这唢呐班子呢？能用这AI传下去不？”
陈家华这话一出口，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四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忽然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李响难得没接话茬。
他只是用鞋底碾了碾田埂上的土疙瘩，干笑了一声：“传啥传。”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瞧得上咱们这老唢呐？”
“逢年过节连个愿意学的新人都找不着，红白喜事请乐队都嫌咱们土，放几首流行歌完事。”
“咱们几个老骨头一蹬腿，这手艺怕是要跟着进棺材喽。”
语气听着像是开玩笑，可那笑里面裹着的苦涩，压都压不住。
“李爷爷，唢呐班的本事会传下去的。”
墨南歌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邓万遍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能把地上的草吹歪：“传下去？”
“你传吗？”
“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你正儿八经碰过一回唢呐。”
他顿了顿，目光在墨南歌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点墨南歌小时候的影子。
可惜没找到。
他嘴皮子动了动，像是还想补两句狠的，最终却只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老头子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背影硬邦邦的。
墨南歌抬手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邓万遍已经拐过香樟树，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墨艺站在旁边看了墨南歌一眼，叹了口气。
他们什么也没说，背着手慢悠悠地也走了回去。
稻田下转瞬只剩两个人。
蓝野默默背过身去，面朝稻田，视线落在远处那群麻雀上。
他装出一副“我在看风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心里美滋滋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蓝野啊蓝野，你可真是太懂事了！
这种时候留给你兄弟一个体面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支持！
他正这么想着，身后的墨南歌喊了他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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