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可笑煞我了!”
破烂的龙王庙里,李神婆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一块破石头,给他稀罕的,直当宝贝一样天天揣着。还自诩河神呢!也不怕真神瞧见了,笑掉大牙!”
谢安安此时也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漂浮的宝珠,抬手,在那宝珠上轻轻一点。灵力涟漪荡开,那是世间邪祟都不能靠近半分的清正之气。
门槛外,小紫靠在谢安安的衣角上,疲惫地耷拉着脑袋。
她将指尖的那一缕灵力一撮,化作一缕极淡的雾气,飘到了小紫的头顶,悄无声息地落下。
小紫难受地扭动了下,有点不乐意,可抬头看到谢安安的眼神,又抿着嘴,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去。
李神婆瞧见,撇了撇嘴,“你这些年还是没变,净喜欢养这些不干净的玩意儿。”
小紫一听,立马瞪大眼朝她嚷:“我才不是玩意儿!”
“哈!你不是玩意儿,确实。”李神婆笑得一脸恶劣。
小紫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破裂的面庞一鼓,想爬起来去大吵一场,却听谢安安问:“然后发生了何事?你的神主,缘何,成了堕神?”
小紫眼睛一亮!
李神婆转过脸,环顾这透着陈腐气味的龙王庙,倏而哼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
既然能成堕神,那必是有了神格。
有了从妖物手里救出村民这一遭,这濶河偏远的山坳坳的野神仙,竟也渐渐地有了名气。
四节八气,有了供奉。
哪家的媳妇儿要临盆了,来求个母子平安。哪家的男人要出门了,又来拜个一路顺遂。
这香火倒是真正的热闹了起来。
李神婆撑着下巴,依旧一副懒洋洋的语调,“他一个泥地里钻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少灵力?人家要母子平安,若是顺畅也就罢了,不顺的那些,他耗费了多少灵力去救?还有那些出门的男人,自己没长腿还是手无缚鸡之力?也要他巴巴地跟着跑。”
多少个日夜,她看着他累的趴在石台子上,连人身都维持不住,却还是宝贝地捧着那破烂珠子嘿嘿笑。
气得打他骂他,哪里管用?
濶河的水愈发灵润,苍山葳蕤生灵蓬勃,南营村渐渐地成了一个超百户的大村落。
瞧着是蒸蒸日上,这成神之路就近在眼前了。
“可他不知晓啊,这人,其实是这世上最丑陋的东西。”
人心不足蛇吞象。起初求平安,得了平安,便想求富贵。得了小财,又想求大运。自己侥幸躲过一劫,便盼着别家倒大霉。
“所求越来越贪,供奉却还是那几个干饼子烂果子。好像那点香火,真能买通天地,换来一切似的。”
李神婆望着那石台子,嘴角分明翘着,可那眼神却如浸了寒霜。
“那傻子,见香火旺了,就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人家求什么,他就拼了命地去帮人偿愿。东家的狗吠西家的鸡叫,干他屁事?!偏他还自作聪明,觉得这是成神前的修行,是积累功德!”
“哈!”李神婆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他修的是野路子,靠的是濶河天生地养的那点水灵之气,可他偏要用这种糟污香火铺神路,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谢安安看了眼外间无月的夜幕,没说话。
成神要的是香火,可是人间愿力混杂了太多私欲,不仅不能精纯这河灵的本源,反而像污水泥沙,一点点淤塞他灵台。他若要以此路走神格,需得用大量的濶河之水净化愿力。然而这河神却只顾用水灵之力满足人间杂愿,一味抽取,必然出事。
“这不,祸事啊,也就跟着来了。”
“村里一户人家,婆媳不和。那恶婆婆偷偷来求,让儿媳难产而死。结果这话叫人传到她那儿媳的耳朵里。她也跑来求,让那婆婆暴病身亡。呵!”
李神婆的这一声笑很是刺耳。
小紫靠在谢安安身边,撇撇嘴,“死定了。”
两股充满了恶毒诅咒的愿力同时缠上这野河灵,他要是正统,又或者具备充沛灵力能抵挡这污秽侵袭也就罢了。
偏生他一样都没有。
“他当时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被这两股戾气一冲,灵台顿时失守。”
长期混杂的欲念之恶顿时倒流回了濶河里。
“濶河之上当时便电闪雷鸣,大量的河水夹杂这怨怒之气冲天而起,眼看着就要成洪水之势,彻底淹了南营村。”
李神婆到现在都记得那夜铅云如墨,原本温顺的濶河巨浪翻滚,数丈高的水墙朝着岸边汹涌扑打!
整个南营村的村民都在尖叫。
她飘在石台上方,快活地看着那些奔逃的蝼蚁,只觉长久憋闷的一口怒气全都抒发了出来。
却陡然听到一声孩童尖叫——“河神大人,救命啊!”
她猛地扭头,竟看到那破‘石头珠子’泛出了一圈圈的青色涟漪,先是那送金‘金身’的小女娃娃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接着,是无数村民的哀求呼唤。
原本趴在石台上已经意识昏迷的青年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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