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盛玉华醒来的时候，季明寒不在床上了。
枕边搁着一碗温度刚好的红枣银耳羹，碗底垫着帕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去去就回。
盛玉华端起碗喝了两口，甜度正好，枣子去了核，银耳炖的软烂，是他的手艺。
赵嬷嬷推门进来的时候，盛玉华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铜镜前梳头。
赵嬷嬷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嘴里念叨着昨晚乐乐尿了床又赖在康康被窝里不走的事，盛玉华笑了笑。
晓晓是第二个起的，她端着接收器进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娘，昨晚无人机自动巡航拍到了东西。”
盛玉华放下木梳，接过接收器。
画面是凌晨寅时拍的，水寨方向。
图腾光不再闪烁，但铁索尽头的水面上浮出了一条扁舟。
舟上坐着两个人，灰衣蒙面，手里各提着一只竹篓，从水寨方向朝太湖南岸划去。
舟身吃水很深，竹篓里的东西分量不轻。
晓晓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我追踪了他们的去向，船在南岸芦苇荡里停了，两个人扛着篓子走进了一座土地庙。”
盛玉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座土地庙的位置。
正是丁丁账本上写的那个雾云山土地庙，收货地点。
只不过今天不是腊月十五，这趟是临时加的。
盛玉华沉吟片刻：“有没有拍到他们卸货的画面？”
晓晓摇头：“庙顶有棵大樟树，遮的严严实实，没法拍到庙内。”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明寒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打开是四只烧饼，边走边递给盛玉华一只。
盛玉华接过来咬了一口，将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
季明寒坐到她身边，拿帕子替她擦嘴角的芝麻：“三叔已经去了。”
盛玉华想起他那张字条。
去去就回，原来是天没亮就安排人手盯土地庙去了。
季明寒看她的神情，嘴角微动：“你昨晚说的，大蛊师和三长老不是一路人。水寨这条线是三长老的，得掐住。”
盛玉华把烧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掐住不是现在掐断，看他们运什么。”
季明寒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三长老这条水下暗路，正是连接雾云山和江南各处据点的命脉所在，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能把三长老在外面的布局连根拔起。
但前提是不能打草惊蛇。
梦思雅还在山上，大蛊师正在给她拔毒，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动了三长老在外面的棋子，消息传回山上，三长老狗急跳墙，遭殃的就是梦思雅。
所以只能看，不能动。
盛玉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
晨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味。
窗外那道规律的虫鸣还在，昨晚没有断过。
盛玉华的目光在院墙上扫了一圈。
她转身对季明寒说：“今天带孩子们去集市，你陪我挑点料子，给糖糖做件秋衫。”
季明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演戏，演给窗外那些耳朵听。
但也确实想陪她逛街。
一刻钟后，一家人出了别院大门。
盛玉华换了件衣裙，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前面。
丁丁和晓晓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丁丁背着布包，里面装着算盘和账本，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康康牵着乐乐走在最后，乐乐看什么都想摸。
糖糖被赵嬷嬷抱着，两只脚丫在襁褓外面踢来踢去。
三叔带了四个暗卫散在人群里，不远不近的跟着。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色摊位挤在两旁。
盛玉华走到一家绸缎庄前面停下来，手指在一匹棉布上摩挲了两下。
布料柔软，适合贴身做小衣裳。
掌柜凑过来招呼，盛玉华问了价，丁丁从后面插了一句：“贵了，隔壁巷子同样的料子便宜两成。”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盛玉华拍了一下丁丁的后脑勺，丁丁缩回去了，但嘴里还在嘟囔。
最后是季明寒直接放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指着那匹棉布和旁边一匹绸缎：“都包上。”
掌柜喜笑颜开的去裁布，盛玉华侧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季明寒神色从容的回望她，低语道：“你喜欢就买。”
盛玉华没再说什么，接过掌柜包好的布料。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时，乐乐挣脱康康的手冲了过去。
康康追上去把人拽回来，乐乐就要要哭，季明寒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三叔。
三叔接过去买了一包栗子，乐乐立刻不哭了，抱着纸包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这一幕落在远处房顶上某个灰衣人的眼睛里，毫无破绽。
就是一家富贵闲人在逛街，半点没有追查线索的紧张感。
灰衣人趴在瓦片后面打了个哈欠，只觉今日又是白费功夫。
盛玉华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余光扫到了斜对面茶楼二楼窗户里伸出来又缩回去的手。
她没回头，挽着季明寒的手收紧了一些。
季明寒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两下，表示心中有数。
两个人面上谈笑如常，脚步不快不慢的往回走。
回了别院关上门，盛玉华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来。
她坐到桌前，接过晓晓递来的接收器。
三叔那边传了消息回来。
土地庙里的竹篓已经被人取走了，三叔跟踪取货的人往南走了三里地，目标进了陈记染坊。
又是染坊。
盛玉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次被查封的那个染坊是阿月的据点，现在货又往染坊送。
这说明三长老的据点并没有因为阿月被抓而瘫痪，他们在启用备用暗桩。
季明寒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她肩膀上：“先不动。”
盛玉华点头：“先不动，让三叔继续盯着，看货最终流向哪里。”
窗外的虫鸣声依旧规律，一下接一下。
盛玉华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伸手把窗子关上了。
不是因为警惕，是起风了。
季明寒从柜子里取了件披风搭在她肩上，手掌在她后颈停了一瞬，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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