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疯狂点头：“何止多，这哪是商人啊，这是江南的土皇帝！”
盛玉华把糖糖交给赵嬷嬷，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橘子渣。
她走到季明寒身边，两人还没开口眼神就已经交换完了意见。
季明寒放下茶杯，随口道了句：“动吴家不急于一时。”
盛玉华接上他的话：“打蛇打七寸，吴德水经营了十年，根须扎的深，硬拔只会惊动更多人。”
她伸手在那张地产图上点了几下：“先把他的十七个外柜摸清楚，弄明白沉香散的销售渠道和下线，把链条理顺了再动手，一锅端。”
丁丁的眼睛亮的吓人，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他最熟悉的状态，算账。
他抱着算盘跑回屋里翻之前从百里家、钱家、周家搜来的那些账册，盛玉华知道他是要交叉比对，找出吴家跟其他几家的资金往来痕迹。
这个儿子别的本事且不说，在追钱这件事上，比任何暗卫都好使。
季明寒陪梦思雅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问了些苗寨的后续安排。
梦思雅说大蛊师已经全面接管了寨子，三长老的人被缴械收押，寒毒拔除手术也在她走之前做完了最后一步，接下来只需要每隔七天服一次巩固药就行。
她的寒毒根子已经被大蛊师用古法剥离出了八成，剩下的两成需要慢慢温养，但已无性命之虞。
季明寒听完之后难得主动开了口：“母亲辛苦了。”
梦思雅瞥了他一眼：“少来，哄你媳妇去。”
季明寒没有反驳。
傍晚时分，全家人围着院中的石桌吃晚饭。
赵嬷嬷做了一桌子江南口味的菜，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酱鸭、油焖笋，还有盛玉华爱吃的桂花莲藕。
糖糖的米糊里被乐乐偷偷加了一块鲈鱼肉，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康康眼疾手快的夹了出来。
乐乐缩着脖子装无辜，康康一脸严肃的给妹妹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回碗里。
梦思雅看着满桌子的孩子，笑的合不拢嘴。
丁丁吃了两口饭就忍不住开始汇报进度，说他已经从旧账册里找到了吴家跟钱家的三笔大额银两往来，时间节点跟苗寨账册上的记录完全吻合。
盛玉华让他吃完饭再说。
丁丁把剩下的饭扒了个精光，碗一推筷子一放，又拔腿跑回屋里对账去了。
季明寒看着丁丁的背影摇了摇头。
盛玉华端起碗喝了口鱼汤，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小腿一脚：“你儿子随你，不用摇头。”
季明寒低头看了看被踢的地方，把酱鸭腿夹到她碗里，没吭声。
月亮爬上了树梢。
一家人的笑声飘出院墙，和着桂花香散进江南温润的秋夜里。
……
接下来两天，别院里风平浪静。
梦思雅住进了后院的独栋小楼，跟糖糖的摇篮放在同一间屋子里，祖孙俩腻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盛玉华每天给母亲施一次针调理底子，又配了三服巩固药让她定时服用。
丁丁把账册比对工作做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连吃饭都端着算盘，有一次差点把算盘珠子当花生米往嘴里塞。
晓晓负责持续监控雾云山苗寨的动向，大蛊师那边井然有序的处理善后，三长老被关进了禁蛊石室，没有翻出半点浪花。
第三天早上，盛玉华醒的很早。
季明寒已经去前院练功了，院子里传来他运掌带起的风声，呼呼的，把桂花树的叶子吹的直抖。
盛玉华洗漱完走到灶房准备给孩子们煮粥，发现灶台上多了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琥珀色甜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莲子。
她以为是赵嬷嬷起早熬的，没在意，伸手去拿勺子。
手指刚碰到碗沿，她的鼻尖动了一下。
甜汤的味道不对。
红枣莲子的甜香底下，压着一股极淡极轻的涩味。
这种涩味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因为它被红枣的浓香盖的严严实实。
但盛玉华不是寻常人。
她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银针，在碗底搅了两圈，提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线看。
银针的表面没有变色。
盛玉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已经从药囊的另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一管褐色液体，这是她根据林大雄留下的检测试剂改良过的快速验毒液，能辨别出十七种以上的常规毒素。
她在碗底滴了一滴验毒液。
甜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泡沫维持了约莫五息才消散。
白色泡沫。
盛玉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白色反应对应的不是常见的砒霜、鹤顶红之类的烈性毒物，而是一种名为牵机丝的慢性蛊毒先兆药。
牵机丝本身不致命，甚至不会引发任何不适，服用者在头三天里只会觉得胃口变好、睡眠变香。
但它的作用是在体内构建一条蛊毒通道，让后续注入的蛊毒能够畅通无阻的侵入五脏六腑。
用人话来说，这玩意儿是给下蛊开的路。
单独下牵机丝没有意义，对方既然用了这一步，后面一定还有连环手段。
盛玉华把甜汤碗原封不动的放回灶台上，用袖子擦干净碗沿上自己留下的指纹。
她走出灶房的时候脸色平静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嬷嬷正从井边打水回来，盛玉华迎面走过去，轻声问了一句：“嬷嬷，灶台上的甜汤是谁熬的？”
赵嬷嬷擦着手想了想：“是厨房的何嫂子，她说晨起炖了些莲子汤想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何嫂子。
这个人是他们到江南后雇的本地厨娘，做饭利索，性情老实，在别院干了大半个月了，从没出过岔子。
盛玉华点了点头，让赵嬷嬷先去忙。
她折回正房，季明寒刚练完功擦着汗进门。
盛玉华把灶房的事说了，季明寒擦汗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把帕子丢在架子上。
两人没有声张，也没有叫暗卫去抓人。
盛玉华从药囊深处翻出了一只极小的琉璃瓶，瓶中装着浅黄色的液体，瓶身上用蝇头小楷写着真言二字。
这是林大雄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批配方里的东西，盛玉华按方子改良了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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