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天，马修思终于坐下来看了阿根廷对法国的半决赛录像。
他用酒店的电视机把比赛从头到尾放了一遍，没有快进。画面里，梅西在法国队的高大防线间穿行，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走，每一次触球都在创造空间，每一次出球都在拆解对方的防守结构。
比赛第87分钟，迪马利亚的扳平球——马修思把那一段重放了五遍。他看到梅西在禁区前沿拿球的时候，法国队有三名防守球员包围了他，但梅西没有强行突破，他做了个假动作，把球从人缝里捅了出去，正好落在迪马利亚的跑动路线上。
那个传球像一把手术刀，精确到毫米。
马修思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发了十分钟呆。阿根廷队比他想象中更强，不是强在某个位置，而是强在整体——梅西、迪马利亚、劳塔罗、德保罗、恩佐、罗梅罗，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在为彼此跑动。
他掏出手机，给张林发了一条消息：看录像了吗？
看了两遍。张林回。
感觉怎么样？
梅西不好防。
马修思笑了一下。简单直白，张林向来这样。
不只是梅西。他打字，整支球队都是活的。他们不是靠一个人踢球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马修思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C罗说过的一句话：决赛不是比谁强，是比谁更敢。
他给张林回了四个字：比他们敢。
第二天早晨，决赛日。
多哈的天气出奇地好，天空蓝得像是被人用油漆刷过一遍，一丝云都没有。马修思醒得很早，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不知道是队友还是工作人员，走得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C罗在凌晨三点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醒了？
马修思愣了一下。凌晨三点，那个人也没睡。
醒了。他回。
紧张？
有一点。
正常。我现在也紧张。
马修思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坐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远处的哈里发国际体育场在晨曦中露出轮廓，像一个巨大的银色贝壳嵌在沙漠里。
他看了那个体育场很久，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上午的赛前会议只有二十分钟。马修思站在战术板前面，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型图。
还是老样子。他说，但对阿根廷，我们不退。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阿根廷最强的武器是什么？是控制。他们喜欢把球控在脚下，慢慢找你的漏洞。如果我们退守，就等于把控制权交出去。所以今天我们不退，开场就压出去。我们打对攻。
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张林第一个点头。其他人跟着点，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马修思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弯腰把战术板上的阵型图擦掉，写了三个字。
一起走。
午饭后所有人开始休息。马修思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他脑子里一直在复盘阿根廷的进攻路线，梅西的跑动习惯，迪马利亚的左脚传中，劳塔罗在禁区内的抢点方式。
他翻来覆去到下午三点，索性坐起来，打开了和C罗的对话框。
你当年第一次进决赛的时候，赛前睡了几个小时？
C罗回得很快：零个小时。瞪着眼躺了一整夜。
怎么熬过去的？
想着比赛。想了上百种可能。结果比赛一开始，一种都没发生。
马修思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那我也不想了。他打字，不想了，上去踢。
对。上去踢。
下午五点半，全队在酒店大堂集合。马修思穿着红色球衣，走在队伍最前面。张林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周宇、李航、陈鹏、王磊，二十三个穿着红色球衣的人一起穿过大堂，走向门口的大巴车。
酒店外面已经围满了球迷。他们看到龙国队出来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有人举着国旗追着大巴跑，有人把围巾从车窗缝里塞进来，有人敲着车窗玻璃喊。
马修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一张张激动的脸，忽然伸手按在了车窗玻璃上。掌心贴着玻璃，冰冰凉凉的。
他想，今晚如果赢了，那些人会哭。如果输了，那些人也会哭。
大巴车拐过弯，哈里发国际体育场的穹顶出现在视野里。白色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巨大的弧线从地面升起，像一轮半月的轮廓。
马修思放下了贴在玻璃上的手，坐直了身体。
到了。他说。
后面有人接了一句：到了。
大巴车缓缓驶入体育场的地下入口，灯光暗下来，引擎声在隧道里回响。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草皮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修思第一个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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