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国必须考虑长远，纯粹转口贸易支撑的发展模式还能支撑多久，这是一个很现实且压抑的问题。
二王出海，势必有战争。
这世上就没有比战争更花钱，更死人，更具破坏的东西了。
万一打烂了，都没钱买丝绸、陶瓷、茶叶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以南汉国这个庞大的支出来看，一旦明年转口贸易额大幅下降，西洋贸易利润骤跌，那港口很快便会萧条，没了转口贸易这个支柱，南汉国的财政也必然会出现危机。
虽说南汉国正在积极准备应对这场变局，比如发展自身产业，加大南汉国物产对大明的出口，比如顾正臣的谋划，拿下锡兰山国以得到更多的田地，确保粮食安全。
哪怕是走到财政崩溃的边缘，南汉国也还有一条路可走：
吃战争红利。
向北战争，掠夺更多的财富以支撑国内开支。
这个战争打赢的难度不算大，南汉国目前也有这个兵力去征伐，尤其是后面会装配火器，更没问题。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向北打到恒河去，路途超过四千里，南汉国的后勤很难支撑住这种规模的战争，哪怕是以战养战，到了恒河，还有个如何治理的问题。
就这一个小小的南汉国，千头万绪，矛盾重重，若没有大明源源不断的人才、官吏进入，想弥合各部矛盾都难，一旦国土太大，想治都治不过来。
强行吞下，反而容易带来诸多内部问题，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内部分裂，割据混战，一片焦土……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相反，极有可能。
因为这一片土地上，没有出现过书同文、车同轨，一扫六合的千古一帝。
佛教？
这个时候的印度本土佛教已经差不多销声匿迹了，德里苏丹国是一个伊斯兰国，不是佛国。
南汉国还保留着一些佛教徒，这也是因为德里苏丹国的势力没有南下至此过，加上古里、柯枝等国的遗留。
所以这一片土地，没有共同的信念。
德里苏丹国疆域虽然庞大，看似稳定，但实际上它的直接控制区域只有德里、阿格拉、卡瑙季等若干城及其附近区域，其他地方都是地方部落或酋长代为治理。
说白一点，就是羁縻之策。
这种稳定，只是因为德里苏丹国的国力还在，尚有一定的控制力。
一旦德里苏丹国国力不在，这些部落、酋长立马便会独立。
南汉国北征的话，也没有那么多的兵力去压制、控制这些部落、酋长，最多还是羁縻，距离真正的掌控还很遥远。
黄时雪盯着舆图，喃语道：“若是顾正臣的话，他会怎么选？是选择向北战争，还是向北欧进行贸易？”
向海听到了这细微的话，坚定地说：“自然是成本更低，效果更好，利润更多的北欧贸易！”
李存远见黄时雪有些动心，赶忙说：“如此大的事，需要安排人去一趟金陵，问问老爷的意思。”
“老爷？”
向海微微皱眉，旋即舒展开来。
显然，李存远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那就是顾正臣的下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顾正臣做事。
向海摇头，坚决地说：“来不及了！”
现在已进入九月，一来一回，等收到消息要年底了，明年四月二王便会抵达南汉国，最迟秋日进入地中海与北欧。
满打满算，留给南汉国的时间只有一年。
而一年进行两次大规模贸易，已经是极限了，去找顾正臣问计，完成的贸易只能是一轮。
一轮能得多少利，能支撑南汉国运行多久？
这个账，必须算清楚。
李存远拒绝了向海：“来不及，也需要请示！这不是小事，牵动全局！再说了，如此大的事，也需要知会朝廷，一旦擅自行动，干扰了二王开国，日后南汉国的处境会更为困难，切记不可因小失大。”
向海着急起来：“干扰了二王出海又如何，我们是南汉国！你们要想清楚，南汉国就是南汉国，大明就是大明！一旦去请示，去告知，我们这件事很难办成！”
“再说了，我们难道连一点决断自身国家政务的权力都没有吗？向北欧贸易，还需要去央求大明朝廷点头不成？既然我们开国了，就应该按照我们的思路与办法去治国！”
“一切决定，都应该以南汉国的利益为准绳，而不是以大明的利益为准绳！诸位，今日之事去问朝廷，明日只是去请示，那我们难不成，永久生活在大明的声音之下？”
“迟早有那么一日，南汉国需要独立做出判断，拿定主意！既是如此，那就应该从这一次开始，先筹备贸易，开展贸易，最多同时去告知金陵，但无论结果如何，北欧贸易必须先进行起来！”
刘惟谦抓了抓胡须，言道：“虽然我不太喜欢这小子的语气，但他说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我认为，这件事还需以稳为重，不宜擅自进行北欧贸易，因为这条路线，朝廷还没批准我们使用。”
西洋贸易远航企业的核心人物也知道前往北欧的航线，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将货物运到了波斯湾或红海。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去地中海，不想去北欧赚更多的钱，而是因为朝廷没批准！
这个时候，南汉国冒然使用这一条航道，不就等同于告诉整个地中海沿海诸国、北欧诸国，世界上有那么一条海上通道，可以将远在塞力斯的货物运过去？
相应的，他们也会随之疯狂，想要找到这一条航道，开启向东的航行！而这会催生壮大他们的船队，这对朱棡、朱棣不利。
任东洋见黄时雪看着自己，言道：“兹事体大。”
黄时雪见状，也知道即便是自己同意向海的安排，这件事也办不下去。
确实，这种请示大明的感觉不好受，可请示顾正臣却是必须的事，一旦闯出祸来，朝廷会将责任归到顾正臣身上，顾正臣会认为南汉国内部不受控，那样一来，对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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