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场，公署之内。
顾正臣安静看书，汤和闭目养神，似乎外面发生的事，不值一提。
徐司马也不再焦虑。
王臻、周能等都指挥使淡然处之。
赵海楼走入大堂，至顾正臣身旁，低声道：“据了望军士报告，燕王出手了，拿下了王行，控制了叶升、黄彬等人。”
顾正臣将书合了起来，看向汤和：“信国公，休息好了吗？”
汤和睁开眼，起身道：“再不活动活动，便要睡过去了。”
顾正臣跟着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出了门，目光投向杨端、冯铭，只冷冷地说了句：“跟上吧。”
杨端、冯铭激动不已。
这一次的冒险不是没有收获，镇国公注意到了，信国公也注意到了！
这就够了！
沐春、李景隆前面开路，赵海楼、司马任紧随其后。
曹震心头并不安稳，指挥同知李酌倒是一副豁出去，索性拼了，桀骜不驯的样子。
蒋怀策清楚围困公署的罪责，也明白这一步走出便没了回头路，要么蓝玉给朝廷施压成功，朝廷收回破除世官的制度，要么鱼死网破，跟着蓝玉大闹一场！
朝廷欺人太甚，身为血性男儿，岂能束手就擒！
我们这些人，不是草芥，也不是鱼肉，不能随意被收割，被切了摆到桌子上去！
心头的怒火支撑着行动。
袁荡也一样，充满了对顾正臣，对朝廷的不满。
毕竟铁饭碗，子孙不愁，你非要坏了我们的事，张张嘴就将我们子孙后代给砍了下去，一代矮一截，这我们哪能答应！
赵驰感觉身后一阵森冷之气，转过身看去，目光盯着公署大门，里面有人正朝外而来，于是喊了声：“景川侯！”
曹震顺着赵驰的目光看去，见沐春等人开路，顾正臣、汤和从里面走出，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给了蒋怀策、李酌等人一个手势，然后走向顾正臣等人：“镇国公这是想去哪？”
顾正臣挥手，让沐春、李景隆等人退至一旁，看着五步开外的曹震，余光看向蒋怀策等人以及更多围在外面的将官军士，以不高的声调说：“景川侯以下犯上，拿下！”
李景隆当即拔刀，沐春长枪朝着曹震的喉咙抵去。
司马任摘下腰后的绳子，跟上前。
曹震万万没想到，顾正臣连个招呼都不打，竟然直接动手了，当即后退：“镇国公，你这是在逼我们，不给我们活路了！来人，谁若是敢擅自离开，就给我杀！”
李酌拔刀，护住曹震，盯着李景隆、沐春，狞笑道：“镇国公意图贪走所有世官的利益，是朝廷奸佞，人人得而诛之！武德卫军士何在！”
指挥佥事孙用没有动，千户常安、郑子时也没有动。
一干武德卫军士站得笔直，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腰间刀没出鞘，手中长枪也没向前挺去。
如同泥塑之人，任由冷风吹打。
李酌看着步步紧逼的李景隆、沐春，谨慎地后退，不安地看了一眼身后，亡魂大冒，喊道：“武德卫，孙用，常安！”
蒋怀策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袁荡这会也有些发怵。
赵驰见最大的依仗武德卫竟没有如蓝玉、曹震保证的那般听命行事，浑身发冷。
要知道，今日要迫使朝廷低头，最为核心的就是一点，那就是封死公署，切断顾正臣与外界的联系，至少，不让他有机会调动京军各卫，以拖延足够长的时间！
可现在，武德卫竟然不听命令，这不仅意味着行动失败，更深层次的是，武德卫早就不在蓝玉、曹震等人的掌控之中，他们认为掌控了武德卫，也只是有人让他们自认为掌控了武德卫！
这个人是谁？
镇国公吗？
赵驰不敢细想。
李酌见没人帮自己，而蒋怀策等人也木然不动，陷入绝望，呐喊一声便杀向李景隆，还没交手便猛地变了方向，朝着沐春进攻。
沐春踏步之间，沙尘微起，手中长枪呜地抽出！
李酌没想到沐春的反应如此之快，整个人猛地后仰，长枪从鼻尖处横扫而过，手中刀支撑了下地面，刚起身，便看到沐春收了长枪，随后转身欲走，李酌刚跟了一步便感到不对劲，惊呼道：“不好！”
沐春盘坐于地，长枪再次吐出！
噗！
刺入体内！
李酌嘴唇哆嗦，自己也算是沙场里杀过敌的，可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死在了京军大教场，死在了一个年轻人的回马枪之下！
可笑！
李酌看向顾正臣，手中刀跌落，言道：“镇国公，此事与我的家眷无关，饶了——”
长枪抽走。
李酌瞠目，踉跄两步倒地。
血气在寒风里肆虐。
顾正臣的目光从李酌身上移开，看向曹震：“景川侯，你想与他躺在一起吗？”
曹震骇然，扯着嗓子喊：“武德卫出手啊，出手！孙用，老子给了你不少钱，你为何不动，常安，你难道不想当公爵吗？还有其他人，镇国公破除世官制，折损了你们所有人的利益！”
“这个时候若是不敢反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都听我的命令，逮捕顾正臣，施压朝廷，迫使朝廷收回成命，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动起来啊！”
刀光出现在眼前。
曹震低头看着压在肩膀的刀，猛地抽动腰间的腰刀。
李景隆将刀锋移至脖颈处：“景川侯，奉劝你最好不要与我比试谁出刀的速度快，在你的刀出鞘之前，我能割开你的喉咙。不信的话，大可试试。”
曹震松开手，尴尬地小心转身，看向顾正臣：“镇，镇国公，我，我只是得了失心疯，之前的话，全都是胡言乱语，你可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顾正臣看向沐春：“断他两条腿。”
曹震眼珠子瞪大，随后整个人猛地贯在地面之上，一杆长枪带着风声，骤然落下！
咔嚓！
长枪的枪头直接戳到了地面之上，带起沙尘。
曹震惨叫如猪。
顾正臣俯身看着曹震，待其哀嚎声弱时，冷冷地说：“景川侯，能不能保住你的脑袋，由陛下与太子决定！但你的腿，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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