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孙朝阳问李乐,你这些东西,攒了多久?
其实从进到189的第一天,李乐就在不停的琢磨,类似职业高中这种在“职业教育”与“劳务输出”的夹缝中生存了二十余年的学校的最后出向。
这里的学生多来自城市底层家庭,初中阶段已被应试教育系统筛选出来,进入这所“分流器”式的学校,等待被安放。
而189却一直是一种结构性的失位的状态。
学校开设的专业,几乎都是世纪初甚至是九十年代“热门”专业的复制粘贴,但课程内容与产业实际需求之间存在巨大裂隙。
学生们听到的,看到的,学到的,是一套“过时的正确”,很少能转化为进入到社会的之后技能力,更别说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混日子,等待成年。
这种错位的本质,是学校专业设置被“文凭市场”逻辑而非“劳动力市场”逻辑驱动。
学校开设专业的动机,不是学生能学到什么,而是这个专业“听上去体面”、能招到生。于是出现了“象征资本”的虚假繁荣。
专业名称好听,但课程内容空洞,学生在校三年,获得的只是“一张纸”,而非可迁移的技能资本。
在做了调研之后,李乐第一件事就是理顺调整专业的逻辑基础。
首先是,专业,作为“惯习”与“场域”的重构。
本质上,教育系统是阶层再生产的核心装置。
在189,旧专业的设置方式,实际上是在再生产边缘群体的边缘位置,学生被安排进“听起来有面子”但学不到实际技能的专业,毕业后只能进入次级劳动力市场,从事低技能、低稳定性的工作。
调整则是改变专业“惯习”,从“模仿有面子”转向“培育有能吃饭本事的技工”。
这不是简单的课程替换,而是一种场域定位的转换,189需要从“失败者的收容所”转向“技能型劳动者的培育基地”。
只有转换场域逻辑,才能改变学生的资本积累路径。
其次是嵌入性与产业网络。
经济行为始终嵌入社会关系网络。职业学校的专业设置,同样需要嵌入区域产业链。
眼下的大环境大趋势,正处于产业升级关键期。制造业、数字技术、服务物流业的需求在井喷。
可189的旧专业与这些产业链没有任何有效嵌入,它培养的学生,与企业需要的技能不匹配,形成一种实际上脱嵌的教育生产。
调整专业,是一次重新建立学校与产业网络的结构性连接,通过三个专业群,使教育行为重新嵌入真实的社会经济结构。
之后是劳动力市场分割,从次级到初级
劳动力市场,分为初级与次级两个相对封闭的板块。初级市场工资高、稳定、有晋升通道,次级市场工资低、不稳定、无晋升空间。
189旧专业的毕业生,几乎注定进入次级劳动力市场。
就比如,即便学了三年计算机,一个职高毕业生也无法与本科生竞争IT岗位,他们的人力资本在初级市场不被承认。
调整,是为学生打开一条从次级市场向初级市场边缘流动的通道。
高级技工虽然不在初级市场的核心,比如管理、金融和研发的位置,甚至相去甚远,但却处于初级市场的技术操作层,享受相对稳定的待遇和职业前景。
数控技工、物流管理师、电气工程技工......说起来有些难听,但这些岗位的门槛是技能证书而非学历证书,这恰恰是189学生可以跨越的结构性缝隙。
最后,是治理与定位。
之前旧的专业设置模式,是一种规训性治理,用“看上去体面”的专业,渡过从少年到青年的人生三年后发放毕业证,完成一种所谓的“教育”的形式,实则完成的是社会分流的实质。
而调整的意义,在于引入一种生产性治理逻辑。
不再以“防止流入社会”为目标,而是以“赋予可迁移技能”为目标。
这意味着,教育,对这部分对学生的治理,从管控转向赋能,这是治理理念的根本转变。
李乐也预计到了调整的限度与可能性。
设备的匮乏、师资的转型成本、家长对“技工”身份的认知偏见、学生自身的文化资本赤字……决定了这些源于社会治理下的结构性约束,不会因课程调整而自动消失。
但总归是创造了一种新的可能性空间。
当189的课程真正嵌入产业链,当学生能考取数控中级证、物流师证,电工证,当毕业生能以技工身份获得稳定收入,这套新的“教育—就业”链条,就会成为社会边缘群体流动的一个实在出口。
“所以,你的调整专业的建议,不是把失败者分类安置,而是为尚未成功者提供一条重新向上的通道。”
燕大学五食堂门口,一条写着“燕大学生流浪猫关爱协会”的横幅下,惠庆总结道。
喜欢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