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顾念情份,若非当初有她和哥舒淼从中周旋,宇文毓也险些丢了性命。
柳浅浅还是第一次在宇文煜的脸上,看到了念旧两个字。
她想了想,轻声道,“臣妾陪皇上去见见吧。”
柳浅浅看着宗人府的大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这处牢房特殊,能被关在其中的人,更是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非血脉相连,也是从前的挚交好友。
进了这处牢狱的犯人,很少有体面地走出去的。
柳浅浅脚步快了一些,指尖钻进了宇文煜的掌心里。
宇文煜看了她一眼,收紧了五指。
他们见到云扶潘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衣服上还印着一个“囚”字,许是染了血,一大半都被黑褐的颜色浸透了。
他坐在一个木桌前面,面前摆了一个杯子,也磕到了一个角,杯身却被擦得很干净。
他的袖口却很脏。
云扶潘没有了领军的意气风发,就连苍白的头发,也是粘哒哒地揉在一起。
谁能想到,那时候统领四王,兵围瑶山的槐王会是这般模样。
“来啦?”
云扶潘听见声音,回过头,见了宇文煜,却一点儿都不惊讶,像是寻常见到时的招呼,也没有王爷的架子。
宇文煜牵着柳浅浅,走进了牢房,“王叔。”
他轻轻拍了柳浅浅的手背,示意了木桌旁的位置,宗人府的官员想要去擦,也被他制止了,“你们都出去吧。”
脚步声渐渐走远,整个牢房里只剩下三人。
云扶潘忽然笑了笑,目光落在柳浅浅的身上,“想必这就是婉皇贵妃了。”
柳浅浅不知二人情绪,只是淡笑颔首,“王叔。”
宇文煜却摇摇头,“是皇后了。”
云扶潘又多看了两眼,“恩,后位空悬,也难得你撑这么久。”
话落在气口上,双方都沉默了。
他们不说话,柳浅浅也安静地坐着。
只是牢房里并不干净,偶尔角落里有细碎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宇文煜却忽然起身,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利落,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柳浅浅也带了起来,而后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转角。
柳浅浅本想跟上宇文煜的步伐,却还是在踏出牢笼之前,收回了脚,她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向云扶潘,“本宫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
云扶潘点了点头,“请说。”
“王爷因何而乱?”
柳浅浅问得直接,并无任何弯绕,“虽说皇上削藩,但王爷仍有封号和俸禄,就连封地的收成也不会少,只是削减兵权而已,如此,真的值得王叔拿性命来换吗?”
云扶幡“呵呵”笑了两声,“人啊,一旦拥有过什么东西,再想拿走,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柳浅浅是懂这句话的。
云扶幡见她没有说话,反倒问了一句,“倘若有一天,你的皇后之位要易主她人,你还会心甘情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不会的。”
柳浅浅说得笃定,还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云扶潘似笑非笑,“皇后娘娘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啊?”
“都不是,”柳浅浅应道,“本宫陈述事实而已,皇上信本宫,自然会安排一切,皇上不信本宫,本宫也有本事叫皇上信任,仅此而已。”
云扶潘皱了皱眉。
柳浅浅有些释然了,“其实归根到底,王爷有自己心思,信不过皇上罢了,什么变数,权利,都只是王爷的私欲而已。”
云扶潘“哼”了一声,昔日的尊贵依旧张扬,“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王。”
柳浅浅淡淡地看他,“今日是本宫,明日便是狱卒,王爷最后依仗的身份,也是皇上给的。”
“哈哈哈哈……”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对话,云扶潘忽然大声笑了起来,被咳嗽打断了笑声,他却抹了抹嘴角,继续笑着。
“难怪,难怪凭你一个养在闺阁的姑娘,能叫云若烟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云扶潘多是赞叹,甚至连嘴角流出血迹,都并不在意,“还以为瑶山是误打误撞,让一介女流逞了威风,原来是有真本事的。”
柳浅浅看见他嘴边的血迹,皱了皱眉。
云扶潘又道,“你想劝解本王,叫本王看清现实,又何必拐弯抹角的,成王败寇,本王从开始就想清楚了,若不是坐在皇宫的那张椅子,就是脑袋和身体分家罢了,从没想过要臣服任何人。”
这个任何人里,是包括宇文煜的吧。
柳浅浅忽然明白为什么宇文煜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因为无论二人有过怎样的过往,现在看来,只有槐王死了,一切才能结束。
云扶潘知道,宇文煜自然也知道。
所以二人相见,除了一句招呼,一句介绍,再无别的话了。
柳浅浅沉下眼眸,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必要聊下去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眼看就要穿过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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