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瓦片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些刚刚建立起的安全感,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阎埠贵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保安嚣张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张张严谨的表格,以及张成飞那句“数据不会撒谎”。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怕的不是麻烦,怕的是这套透明的、不可逆的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停?我看谁敢停。这瓦片,我今天修定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就按规矩办。你去查,查完再说。”
周围围观的居民们,原本准备散开的人群,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阎埠贵那瘦削却倔强的背影,心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火苗,似乎又被点燃了一些。
受益者开始替标准说话,眼红者更不舒服。
第三户屋里最缺的不是瓦,是能转身的地方。
热芭推开门,那股混杂着霉味和廉价脂粉的潮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屋里光线昏暗,仅靠门缝漏进的一缕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一张双人床横亘在房间中央,床头床尾堆满了衣物杂物,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许富贵一家五口,加上偶尔留宿的老人,硬生生挤在这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了哪件东西。
“这怎么睡?”秦淮茹皱着眉,目光在那堆如山的衣物上扫了一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热芭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卷尺。金属尺带拉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床宽一米二,长两米。过道只剩四十公分。”热芭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许大婶,你们现在睡觉,是不是得侧着身子,或者踩着箱子爬过去?”
许母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织完的毛衣针。闻言,她的手抖了一下,线头崩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苦笑一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截断线,指节泛白,没敢反驳半个字。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聒噪,衬得屋内更加死寂。
“不是不能挤,是孩子大了,男女授受不亲。”热芭收起卷尺,金属扣弹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沉默,“棒梗都快十岁了,再这么下去,心理出问题是一方面,隐私更是一点没有。”她看向许富贵,眼神锐利,“能挪吗?”
许富贵挠挠头,一脸为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挪哪儿去?这屋子就这么大,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挪床。”张成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沉稳。他手里拎着一块斑驳的旧木板,木纹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把床往墙角推三十厘米,腾出过道。然后,用这块板,隔出一个简易衣柜兼隔断。”
许大茂倚在门框外,抱着胳膊嗤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哟,这就叫修缮?拿块破木头糊弄事?我看这是偷懒。咱们院里的面子往哪搁?”
刘岚正好路过,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衣服,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她脚步一顿,斜睨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凌厉如刀:“你懂什么。能让孩子睡得像个人,就是修缮。你那嘴要是闲不住,就去帮人家搬砖,别在这儿碍眼。”
许大茂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却不敢再出声,只能悻悻地撇过头去。
屋内,几名工人迅速行动起来。没有花哨的工具,只有最简单的锯子和钉子。张成飞带来的那名木工师傅手艺精湛,戴着老花镜,眯着眼仔细端详木板的纹理。他拿起刨子,几下功夫就把那块旧木板打磨平整,木屑飞扬,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
“这里打两个膨胀栓,固定牢靠,不然晃动起来危险。”师傅一边干活一边叮嘱,声音低沉而专注。锤击钉子的笃笃声节奏明快,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许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绞在一起,生怕弄坏了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师傅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惶恐交织的神色。
热芭站在一旁,继续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偶尔抬头,观察工人的动作和空间的变化,神情严肃而专业。
“施工时间,四十分钟。材料成本,旧木板回收再利用,零费用。人工,内部调配。”她低声念着数据,仿佛在确认某种庄严的承诺。
半小时后,一道简易的木质隔断立在房间中央。虽然粗糙,边缘还留着些许毛刺,但足够遮挡视线,也勉强能挂些衣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板上,原本逼仄的空间瞬间多了一份层次感。
许富贵看着那道隔断,眼眶有些发红。他转头看向妻子,许母早已泪流满面,泪水顺着皱纹流淌,滴落在衣襟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地点头。
“谢谢。”许母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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