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血池中的厮杀，陈青按下了请帮手的想法。
这终究是第一只四翼怨念修罗神，值得慎重对待。
但有九咒道君在——
稳稳的。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将意念沉入血池。
暗红色的水面下，那只二翼修罗神正在蜕变。第三对翅膀的骨节已经从肩胛骨的位置刺了出来，裹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膜，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不是血管，是怨念凝结成的脉络，每一根脉络里都流淌着浓稠的灰黑色浆液。
几千年的怨念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形成了某种像雾一样的东西。
它从骨节的根部涌出来，沿着脉络往外淌，淌到翅膜的边缘时又自动回流，形成一个永不停止的循环。
很像是血罗的血液，血罗没有皮肤，其血液在体表流淌，循环。
这是修罗的根本？
收回心思，再看向血池。
二翼修罗神悬在中央，周身怨念翻涌如沸。
它的形体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原先粗粝的轮廓开始变得锋利，原先模糊的五官开始变得清晰，原先只是骨架和薄膜的翅膀开始长出真正的。
说是血肉，其实仍旧是怨念。
那只修罗神的身体在进化过程中短暂地变得半透明，露出了内部的构造——没有骨头，没有内脏，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生灵该有的生理结构。
它整个身体就是一团被某种规则强行约束成人形的怨念。
那些怨念在它体内以极其精密的方式编织在一起，像一座用人眼看不见的丝线搭建起来的阵法。
每一缕怨念都是一道极其微小的咒文。
亿万道咒文互相缠绕、互相支撑、互相咬合，构成了它的骨骼、它的肌肉、它的皮肤、它的翅膀。
这不是生命。
这是一个极致精巧、又极致强大的怨念阵法。
是枉死城几千年积压的怨念在血池的催化下，自行演化出的一种类生命形态。
它没有灵魂，但它有意识。那个意识不是从某个魂魄中诞生的，而是从亿万道怨念咒文的共振中涌现出来的——就像一只蚂蚁没有智慧，但一窝蚂蚁就有了智慧。
陈青想通了这一节，心头忽然敞亮了许多。
但也更沉了。
嗡——
血池猛地一震。
那只修罗神的第二对翅膀完全展开了。
翼展比前两对更宽更长，翅膜上那些怨念脉络在完全展开的瞬间同时亮起。
暗红色、灰黑色、深紫色，三种颜色的光芒在翅膜上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不是装饰，是怨念阵法的外显。每一道光都对应着体内某一条怨念脉络的激活。
四翼，成了！
它抬起头。
四只眼睛——额头上新裂开了两只竖眼——同时睁开。眼瞳是竖的，像蛇。
四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灰黑色的怨念在翻涌。它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池中那些还在撕咬的低阶修罗神，扫过池壁上凝结的血垢，然后停在了池底——
阿竹身上。
它找到了目标。
呼——
四翼修罗神动了。一念，就已来到了阿竹头顶。
四只手掌同时探出，指尖各凝聚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怨念，每一团都足以将一座小城炸成齑粉。
陈青的意念骤然绷紧，六字真言已在嘴边！
九咒道君的十指已经张开，指尖咒文闪烁。
阿竹如今还脆弱，得要慎重！
阿竹动了。
阿竹没有站起来。
没有睁开眼睛。
没有挥舞手臂。
她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唇间溢出，化为一缕极其淡薄的黑色剑意。
剑意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很轻，轻得像春日里飘过的一缕柳絮。
它从阿竹唇边飘起，穿过血池的暗红色液体，朝那只四翼修罗神飞去。
噌噌噌噌……
四声轻响。
四翼修罗神四掌齐落。
四团怨念同时炸开。血池中掀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巨浪，浪头足有十几丈高，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朝阿竹拍下来。
那缕剑意穿过了巨浪。
没有被阻挡。没有被冲散。没有被震碎。
它像根本不存在一样穿过了怨念巨浪，穿过了四只手掌，穿过了四翼修罗神密不透风的怨念防御，从它的眉心正中央穿了过去。
随后消散。
就只是这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呼海啸的剑气，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在战场上惯用的宏大场面。
只有一缕头发丝细的黑色剑意，穿过去，消散。
然后四翼怨念修罗神的身体，从内向外瓦解了。
构成它身体的亿万道怨念咒文，在一瞬间同时断裂。
那些编织成人形的怨念丝线失去了约束，像一件被抽掉了所有线头的毛衣，无声地、不可逆转地、全面崩溃地散开了。
修罗神的身体化为一团巨大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中，那些怨念还在翻涌，试图重新聚合，但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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