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大褂脱了困，然而，水中的“狗蛋”却被那股怪浪越带越远。
它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朝着河中心的位置漂去。
水面上的水花越来越大，“狗蛋”的身体在水面上翻腾旋转，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却仍然没有放弃搏斗。它的嘴巴始始终朝着裹在身上的怪浪撕咬，即使被拖进水里，它依然没有松口。
听着“狗蛋”嘴里发出的凄惨嚎叫，我只感浑身血脉贲张，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眼欲滴血，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不满一岁的“狗蛋”是如此的勇猛。
“狗蛋——！”
我朝着河里大吼了一声，声音在河面上回荡着，连我自己都听不出那是我的声音。
我猛地朝着河里扑去。
肆儿，不要去！老爸见状不妙，从后面冲上来，双臂一伸，一把死死箍住了我的肩膀。
我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团翻腾的水花， 嘴里嘶吼道：爸，你放开我！
我双脚一跺，身体猛地一拧，死命地挣脱了老爸的束缚。
老爸的身子似乎一僵，没再阻止我。
我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扑通”一声，就跃入了水中。
河水冰凉，激得我浑身一颤，也激发了我心底的斗志。
“你妈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枣影藏锋”，拼了命地朝着“狗蛋”游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很快便游到了那团翻腾的水花旁。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渗人的威压与寒意，如同一堵透明的墙挡在我的面前，试图阻止我靠近。
我紧咬牙关，死命地抗拒着那股看不见的东西，举起“枣影藏锋”，不管眼前有没有东西，一通乱砸再说。
“枣影藏锋”砸在水面上，再次激起一片片水花。
那东西似乎有些畏惧“枣影藏锋”。每一次棍子砸下去，那股威压就后退一分。随着我不断地逼近，那股怪浪不得不松开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狗蛋”，向后退去。
“咕噜噜”
退着退着，就在离我面前几米远的地方，那股怪浪忽然莫名地平息了。跟着水下冒出一阵古怪的气泡，在水面上炸开，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然后，再也看不见那股怪浪去了哪里。
我没敢松气，一边戒备着，一边扭头寻找“狗蛋”的身影。
可是水面空荡荡的，之前浮在水面上的“狗蛋”已经不见了。
我想也没想，在水面上猛地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水下的河水有些浑浊，可是能看见。“狗蛋”的身子软软的，四条腿无力地垂着，正在缓缓往下沉。
而就在不远处，似乎有一团暗沉的阴影，正在徘徊。
我没有犹豫，迅速游了过去，一把揽住“狗蛋”的身子，努力浮上了水面。
在众人惊诧目光的注视下，我游到了岸边，把“狗蛋”放在面前的沙石上，跪在地上，不停地按压着他的肚子。
“呕——，嗷呜——。”
随着“狗蛋”嘴里吐出来几口浑浊的河水，它的肚子瘪了下去，眼珠子转动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嗷呜”声。
我听到那一声“嗷呜”，浑身上下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我一把抱起“狗蛋”，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好半天了，我才扭头望向了清江河。
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灰绿色的水缓缓流淌着，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安静得近乎温柔。
可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它就在水下，耐心地等待着。
那些白大褂围在落水的那个家伙身边，一边忙活着，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终于有个人鼓足了勇气，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脚步迟疑地走到我们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兄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刚才——，有没有看清楚河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扭头看了老爸一眼。老爸站在我身后，手里抱着我脱下来的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微微一动。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弯下腰，把湿漉漉的“狗蛋”从地上抱了起来。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脑袋无力地搭在我的臂弯里，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又轻又急。
我把它抱紧了一些，转身就朝着家里走去。
老爸朝着那些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赶紧抱着我的衣服紧紧跟了上来。
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背后悄声议论着。
“这小子胆子可真大……”
“搞不好，那东西就是‘水鬼荡’之前的那个‘水鬼’。”
“那会不会这次的事情就是那‘水鬼’搞的？如果是，这让我们怎么查下去？”
“不是说，那东西已经给灭了吗？”
“那你觉得你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东西？”有人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急了之后的恼怒，“它如果真的是鬼，你能灭得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先把老吴送回去，然后找领导汇报情况吧。”
声音渐渐远了，被河风和脚步声盖住了，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进屋，振堂叔正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天井的方向。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来，一眼看到我光着膀子、浑身湿漉漉地抱着“狗蛋”走进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茶杯悬在嘴边，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狗蛋”身上，又从“狗蛋”身上移回我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茶杯放了下来。
我在振堂叔惊讶目光的注视下，抱着“狗蛋”进了厕所。从墙上扯下一条干毛巾，先把它身上的水擦干了，这才胡乱地把自己身上擦了擦。
幸好老妈没在屋里。如果她看到我这个模样，不知道又要吓成什么样。
“狗蛋”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身上的水擦干以后，它挣扎着站了起来，四条腿还有些发软，摇摇晃晃的，地走出了厕所。它穿过饭厅，来到振堂叔的摇椅旁，身子转了两圈，然后缓缓地卧了下来。
振堂叔起身坐了起来，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狗蛋”的脑袋。“狗蛋”的眼睛闭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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