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乐完材料后，大为吃惊和震怒。
江一鸣不好应声，只能默默地坐在那里。
片刻后，杜家乐严肃道：“一鸣，这份材料，每一个细节是否都经得起推敲？”
“每一处我都让赵建海和吕邦政反复核实过。物证链断裂的缺口、审讯时间线的空白、血型鉴定结论的模糊表述，全部都有据可查。孙铁的口供录音也在，内容和案发现场的隐蔽细节高度吻合。”
杜家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案子一旦启动重新审查程序，影响会非常大。当年经手此案的人员里，有不少人如今已经身居更重要的岗位。除了王立林，省高院、省检察院那边也都有签字盖章的人。你考虑过这个后果吗？”
“我想过。”
江一鸣的声音沉稳如常，说道：“但杜书记，张柯已经被枪毙了。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一桩不是他犯的案子丢了性命。如果我们现在掌握了线索却不去查，那和当年那些急着结案的人有什么区别？司法公正不能只在顺境的时候讲，更要在最难的时候坚持。”
杜家乐目光中有对江一鸣的担忧，但更多的是赞许。他缓缓点头：“好。你回去把材料再完善一下，重点补充孙铁口供和案发现场细节的关联性证据。明天下午召开省委专题会议，讨论启动柳河苑案重新审查程序的事。”
“谢谢书记。”
“一鸣。”
杜家乐叫住正要起身的江一鸣，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提醒道：“这件事，你是替当年的张柯讨公道。但你要想清楚，公道这两个字，有时候比刀还锋利，你扛得住吗？”
江一鸣站定，转身看向杜家乐，目光坦然而坚定：“扛不扛得住，不在我，在事情本身对不对。只要这件事是对的，我就扛。”
杜家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一鸣离开省委大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灯亮起，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了片刻。
吴显军从副驾驶座回过头：“厅长，回厅里还是回家？”
“回厅里。”
江一鸣睁开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车子在夜色中驶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江一鸣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灯火，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本卷宗里的每一个细节。
到了厅里，他又与吕邦政讨论了一些材料补充和证据链完善的具体细节。
直到深夜，办公室的灯光才熄灭。
翌日下午。
省委专题会议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
参加会议的有杜家乐、李玄章、雷亮、省纪委书记李诚顺、省委政法委书记赵书成等几位主要负责同志。
江一鸣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列席会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杜家乐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江一鸣提交的柳河苑案重新审查报告。
“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讨论一件事。”
杜家乐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说道：“省公安厅在积案攻坚过程中，发现了一起可能存在重大问题的旧案，五年前发生在江城市柳河苑小区的强姧杀人案。当年的嫌疑人张柯已于案发当年被执行死刑，但近期省厅在侦办另一起案件时，抓获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孙铁，孙铁主动供述柳河苑案系其所为，并提供了大量与案发现场高度吻合的细节。”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玄章的目光从杜家乐面前的报告上扫过，没有说话。雷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这份报告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杜家乐继续说道：“案件确实存在多处疑点，包括物证缺失、审讯时间线不完整、嫌疑人口供与现场细节存在矛盾等。我建议由省政法委牵头，联合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高院共同组成联合复查组，对柳河苑案进行全面重新审查。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诚顺作为省纪委书记率先表态：“省纪委方面，如果案件涉及公职人员违纪违法问题，我们会全力配合联合复查组的工作。”
他是外地调过来的，张柯一案与他没有任何牵连，他自然不会有任何顾虑，态度也最为明确。
省委政法委书记赵书成则第二个发言：“从法律程序上讲，启动重新审查是合规的。我建议尽快组建联合复查组，明确时间表和责任人。”
很显然，赵书成这样表态，是在权衡利弊后选择支持，以彰显政法系统的担当。
当然，也有可能是杜家乐事先单独找他谈过。
“家乐书记，柳河苑案当年是经过完整司法程序审结的，省高院也复核过，走完了一审二审和复核的全部法定流程。现在仅凭一名在押人员的口供就全面推翻整个判决，会不会太草率了？”
雷亮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缓缓开口道：“而且孙铁身负多案，其供述动机是否纯粹也需审慎评估。另外，重新审查若出错，对司法权威也是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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