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阳被控制的消息，像一根细针，无声地刺入了义阳市官场那层已经绷紧的薄膜。
王韦超接到电话时，正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电话那头是他在省纪委的一个老熟人，声音压得极低：“韦超书记，省纪委那边今天上午已经走完手续，李淮阳被正式列为谈话对象。人就在临江市，由当地纪委配合看管，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王韦超握着电话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慢慢熄灭，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李淮阳最后一次与他见面，那是两个月前，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李淮阳端着一杯酒，欲言又止地坐到他旁边，低声问了句：“姐夫，我听说省里有人盯上关山县了，我这边不会有什么事吧？”
当时他只是拍了拍李淮阳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放心，你的事都在市里范围内，省里不会越级查到你。”
可现在，省里不但查过来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那层轻描淡写的安慰，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知道，李淮阳一旦开口，就不会只提到他“打招呼”那么简单。以他对那个妻弟的了解，李淮阳的防线一旦被突破，就会像溃堤的河水一样，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并倒出来，只求换取一个“坦白从宽”的处理结果。
而李淮阳知道的事情，足够把他王韦超从现在的座位上拉下来，摔进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王韦超坐在那里，思索半天，最终决定打给李玄章。
他必须在调查组正式找上门之前，把那些存在风险的东西处理干净。
李淮阳已被控制，马维刚早已开口，张梓敬虽然还在硬撑，但迟早也会说出更多。他不能指望这些人替他守住秘密，只能自己主动切断所有可能的追溯路径。
李玄章的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说。”
“省长，关山县那边的调查组，已经查到我的妻弟李淮阳了。马维刚交代的内容涉及市国土局层面，现在省厅又在排查李淮阳的账户。我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玄章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你有什么准备，现在就可以做了。但不要动得太明显，任何异常的操作都会留下痕迹。另外，这段时间联系我，别用自己常用的手机号，通过特殊通道联系我。”
“我明白了。”
王韦超挂断电话后，又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书记。”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孙，你在义阳待了这么多年，该收的东西都收干净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孙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王书记放心，我这边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不过……宏远那边还有一些账目，当时是周安平安排人做的，现在周安平人不见了，那些账目我没有权限接触。”
王韦超的眉头微微皱紧。周安平的失联确实打乱了很多原本周密的安排，许多关键环节的衔接都依赖周安平的中间角色，如今这个角色凭空消失，留下的断口只能由他自己想办法填补。
“宏远那边的账目你不用管，我会安排其他人处理。你把自己那边的尾巴收拾干净就行，别留下任何能追溯到你的东西。”
“明白。”
挂断电话后，王韦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知道，李淮阳一旦开口，很多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塌。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已经暴露的环节尽可能切割、剥离，让自己与那些核心问题之间隔开足够的缓冲地带。
但切割绝非易事，李淮阳是他的妻弟，是亲戚关系，即便他从法律和程序上彻底撇清，也无法改变自己在公众舆论中的形象。更不用说，李淮阳经手的那些审批事项，有许多是他本人亲自打电话“协调”过的。
他开始后悔当初太过信任周安平和李淮阳，有些线不应该由他们直接执行。如果当初让更外围的人经手，现在切割起来就会容易得多。
可事已至此，后悔没有意义。他要做的，是在李淮阳开口之前，把所有可能的证据节点全部覆盖。
他拿起手机，给省城那边一个信得过的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老地方见。”
当晚八点，王韦超以“私人行程”为由，独自驱车前往江城。
他没有走高速，而是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省道绕行，中途在一处加油站停了一刻钟，换了一辆事先安排好的本地牌照黑色轿车，才继续向市区驶去。
接应他的，是一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对方没有寒暄，直接把他引到城西一处老旧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穿过几道防火门后，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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