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子要带谢南洲去闭关。临走前，他把柳知意叫到跟前。
“小友，你在观里住着便是。”他想了想，“我让个人带你转转。”
柳知意没有拒绝，既然来了确实要好好见识一下云品极观。
他抬起手，手指随意一挥——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在半空化成一枚纸鹤。纸鹤薄薄的，翅膀上泛着淡银色的光，扑棱了两下，往山腰的方向飞去。
柳知意看着那纸鹤消失在视野里，这传音法术倒有趣。
不一会儿，远处有雾漫过来。不是山雾，是那种薄薄的、透光的、像是被人牵着走的雾。雾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踏雾而来，衣袂被风托起，裙摆散开，像一朵慢慢落下来的云。柳知意看清了——是个女子。
听云霞子介绍她比柳知意大几岁，个头高出整整一头。那人五官精致，眉眼淡淡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不是那种温柔的画，是工笔白描，一笔一笔都干净利落。
长发用一根素银簪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活脱脱一个清冷御姐。
她落到跟前，脚下的雾散了，露出一件薄纱似的法器，绕着她手腕转了一圈，收进袖子里。
“爷爷。”她朝云霞子欠身，声音不急不慢，温温柔柔的。
云霞子点了点头，指了指柳知意：“这是柳姑娘。带她在观里转转。”
“好。”她转向柳知意，微微笑了笑，“柳姑娘好，我叫云见微。”
那笑容也是淡淡的，像冬天的日光，不暖，但好看。
柳知意回礼：“麻烦你了。”
“不麻烦。”
云见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不急不慢。柳知意跟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云霞子已经带着谢南洲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谢南洲没回头。
云见微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路过的殿阁。
“这是藏经阁。云品极观的典籍都收在这里，不过外人不让进。”她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抱歉，只是陈述事实。
“这是药园。观里弟子自己种的，我爷爷偶尔也来拔两根葱。”
柳知意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云见微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知意打量着四周，越看越觉得奇怪。
云品极观的建筑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仙宫，没有白玉台阶，没有鎏金匾额，连柱子都是素面的。
青砖，灰瓦，木门，墙角生着青苔，石阶被磨得发亮。像山里的老道观，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年。
但灵气都很足。
脚下踩着的青砖，灵气顺着脚底往上渗，不是灵脉喷涌那种浓烈，是温的、缓的、像泉水从地底慢慢涌上来。那些灰瓦、柱子、门框，全都带着灵气。不是刻意布置的灵阵，是这些东西本身就在呼吸。
柳知意看着这些青砖灰瓦，忽然想起自己躺了半年的那个地方。
那个大殿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地面是整块的温润古玉，隐着流转不息的淡银色阵纹；殿顶极高，四下垂落着层层叠叠的素白轻纱；灵液池的池壁浑然天成，池水呈清浅的玉色，雾霭袅袅。
她当时以为云品极观就是那样的。现在看来，那里才是例外。
她问云见微：“我之前疗伤的那个大殿，叫什么？”
云见微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说洗心池吗？”
“对，洗心池……”柳知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观里最好的地方，有灵池。平时只有宗主和长老才能用。”她顿了顿，“我爷爷都很少去。”
柳知意愣了一下。云见微继续往前走，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我一次都没去过。你真幸运。也不知道那谢南洲有多好，我爷爷竟向宗主把那个地方专门要了下来，给你用。你用了几天还不行，竟然一下用了半年。也真是——”云见微说到这里停住了。
真是什么？脸皮厚吗？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占着人家最好的地方呢。
谢南洲也不说。
不过，云见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没有嫉妒，没有委屈，只是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跟上去。
云见微继续讲着观里的一砖一瓦，路上也碰见了几个人，云见微带着柳知意跟他们打招呼。
柳知意跟在后头，听着她跟人招呼寒暄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声音好听，语气温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总觉得有点刻意。
像是被人教过“要这么说话”，然后她照着练了无数遍，练到每一个停顿、每一个上扬的尾音都分毫不差。
她看云见微的背影。腰背挺直，肩线平稳，走路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是固定的。
柳知意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不露馅，也这样学过——走路怎么走，说话怎么说，笑的时候露几颗牙。她学了很久，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她也是在演戏吗？
还是云品极观的规矩就是如此。
云见微接着带着她去了一个叫观星台的地方。这里建的稍微精致点，但也不算华丽。
观星台挺高，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全城的景象。
风也很大，柳知意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云见微站在石台边缘，长发被风撩起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那里是城主府。”她指了指城中心的方向，声音还是不急不慢的。“那边是东市，西边那片是演武场——”
柳知意跟着她的手指一个个去认去记那些地方。
可云见微话没说完，城主府上空忽然炸开一团光。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炸开的——像什么东西被撕碎了，灵力从裂缝里涌出来，猛地往外一胀。
光波扫过半个城，隔着这么远，柳知意都看到远处空气震了一下。紧接着，脚下的山体也跟着颤了颤。不是地震，是护山大阵。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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