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可怜。”
陈蓉儿站在无痕面前,小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她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但你伤了我的心。”
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委屈和心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凶光。
“所以我要揍你一顿。”
话音刚落,小拳头已经抡了出去。
第一拳砸在无痕的肩膀上,砸得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无痕没有躲,也没有挡,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眼神还是空的,像是在看陈蓉儿,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清晨的包子铺,那笼码在灶台上的包子,那根悬在房梁上的麻绳。
陈蓉儿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她一边打一边哭。
无痕被一拳一拳地砸退,后背撞上了后院的老槐树,震得满树叶子簌簌往下落。
他不还手,不辩解,甚至不看她——他的眼睛是空的,像是灵魂缩到了身体最深处,留在外面的只是一具愿意承受任何惩罚的躯壳。
陈蓉儿越打越快,越快越狠。
最后一记天雷轰顶砸在无痕的后脑勺,无痕的身体晃了晃,终于闭上眼睛,缓缓倒在树下。
陈蓉儿站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拳头还攥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她低头看着倚在树下昏迷过去的无痕,看着那张在昏睡中终于舒展开眉头的脸,忽然觉得心口那道名为愤怒的堤坝裂了一道缝,委屈和伤心像决堤的水一样涌来。
她摘下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储物戒,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这是演武那天,冷锋亲手交给她的——无痕的父亲,龙渊城城主,那个不敢认自己儿子的男人,把这枚戒指塞到她手里,说这是给儿子的嫁妆。如今……她把戒指丢在无痕身上。而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穿过庭院,回到了自己房间。
平安堂众人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槐树叶还在往下落。
无痕靠在树下,昏迷着,眉头是舒展的——像是在沉睡中找到了片刻心安。
……
隔天一早,无痕醒了。
他要走,离开平安堂。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瘦长。
众人轮番上前劝说,从道理上,从情感上,可无论谁劝,都没能动摇无痕离开的决心。
无痕走到门槛前,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转过身,迈出了门槛。
“多好的娃儿。”
二两站在廊柱下,背着手,浑浊的老眼望着无痕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咋就这么轴呢。”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耿耿。
接收到二两的目光,耿耿啧了一声。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里,黑锤凭空出现。然后……
一个大跳。
“咚——”
铁锤结结实实砸在了无痕后脑勺。
无痕抬手指了指耿耿:“你……”
话未说完,便打着转儿,应声倒地。
耿耿嘿嘿一笑:“想走,问过我的锤子了吗?”
二两满意地点点头,招呼夏侯墩等人把无痕拖回厢房。
无痕是半夜醒来的,他揉了揉后脑勺上的大包,琢磨半晌,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是龙潭虎穴。
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回,他学聪明了。
他决定偷偷摸摸走。
夜半时分,他趁着大家都睡熟,他偷摸拍下床榻,走出房门,蹑手蹑脚爬上墙头,然后……
他看到了一柄锤子!
一柄见到人,微微震颤,兴奋的跟个猴儿似的锤子,他尚未想明白咋回事儿,黑锤就砸了过来。
他再次晕倒了!
好消息是,这回砸的是前额头,后脑勺没有遭受二次伤害,包没变大,坏消息是……
身旁没有别人!
这个可怜的娃儿,在“阿德”的看守下,睡了一夜凉石板。直到第二天清晨,走出房门做饭的二两,把他拽到灶火前暖了半个钟头,他才醒。
自从进了平安堂,不是挨揍,就是挨锤,铁人也受不了啊。无痕越想越烦闷,彻底爆发了。
他直接找到耿耿,挺着脖子道:“铁锤可以撂倒我的肉体,但绝无可能撂倒我自由不羁的内心。”
“只要我还站着,我就一定要走出这个门。”说罢,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阿德,抬腿就往外走。
整个过程,半点儿不设防。
甚至,连穿梭虚空的本事都没用。
主打一个桀骜不驯。
被人套麻袋抗进的这个门,已经够屈辱了,离开时,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这是娘教给他的道理。
别说,他这番充满少年意气的作派,还挺有范儿。当场就把老豆,二两这些老家伙镇住了。
可惜……
没镇住跟他同龄的皮小子
君子岳轻摇团扇,嘴角微弯,一脸大写的不爽,“这小兄弟,整这出,倔强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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