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婆子哼唧几声,到底没敢继续说,让周言郎用海草跟几个公子哥换粗粮的话。
可她还是操碎了心,海水倒退好几里,他们这一晚上没敢走远,一人都差不多薅了小半车,摆放在礁石滩上了。
若是天亮,还在持续退潮,几里路的礁石滩,那得有多少海草,大家伙儿又不是牛,也不能拿海草当粮食吃。
海草太多,也愁人,吃不完,根本就吃不完。
“不能换粗粮,那么多海草,咱们哪里吃的完啊?
咱大家伙儿又不是牛马,只吃草不吃粮。”
林奕可“噗嗤”笑出了声,心想,你们比牛马厉害多了,牛马都知道累了尥蹶子,困了要睡觉,你们见到便宜是可以玩命干的。
“杨婶子,这海带晒干了能放很久的,一年四季都能吃。
而且这次大退潮,我觉得礁石滩上紫菜、裙带菜、海白菜应该都有,这些海菜营养价值远超萝卜白菜,做法也简单,有空我教大家换着花样做,多吃菜一样省粮食。
再说了,咱们还没开荒,吃上咱自个种的菜,打底也要等上三四个月,这些海草也算是救急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这个理!再说了,这也不用咱们栽种,白捡的,再多俺们也不嫌。
可惜了,海边风太大,没办法点燃篝火,火把也烧不起来,不然,咱们熬一个通宵,一夜能将那些海草都薅秃了。”
林奕可眨了眨双眼,双手抱紧陈小草,她不想跟这两个老娘们说话了。
再说下去,都是牛马,回头粗粮都能省了,全村集体吃草都有可能。
此时,周婆子趴在周言郎背上,脚上的扭伤并不算太过疼痛,就是二儿子后背太暖和,让她有点犯困。
她倒是忘了,昨夜整宿没睡着,天不亮就赶去了津海府,忙活整整一天,如今又折腾到大半夜,年轻人都受不了,犯困才正常。
嗯,这更是一个为了银子和海草,当自己是牛马的狠人。
“二郎,你说明天潮水还会涨回来不?眼下海水还在一个劲儿往海里退,要不是天太黑,礁石滩太滑了,真不该回来。”
这人都困糊涂了,魂还丢在礁石滩上没回来,比牛马骡子还喜欢草喽。
“要是潮水不回,我明天一准还来捡海菜。出摊虽说一天能挣二三两银子,可那些海菜白白被潮水收回去实在可惜。”
这话听得周言郎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他实在没法理解老娘的脑回路。
二三两银子能买多少青菜萝卜,这账很难算吗?
“您脚都崴了,明天别说去海边捡海菜,津海府摆摊也去不成。安心在家歇着吧,还能缺您一口吃的?”
周婆子不服气地哼唧几声,心想:多一个人就能多捡不少海菜,若是被海水淹走,那才是真的白费海龙王好意呢。
她打定主意,今晚回去用三宝给的中草药,好好泡泡脚,明天非要去海边不可。
队伍中的老少爷们这一路更是没消停,两手都攥着一大把海带,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张麻六可能年龄大了,真累了,有点反常,趴在大孙子背上一声不吭。
杨斜眼子反倒来了劲,嘴唇冻得发紫,还扯着嗓子不停叫唤着。
“哎呀,二郎就是俺们的福星,听他的准没错。瞅瞅他选的这地方,海水涨上来,咱就熬干煮盐、下海捞鱼。
潮水一退下去,咱就薅海里的海草当菜吃!”
他身边几个糙汉子一个劲地附和着。
“谁说不是呢,咱这可是落到风水宝地了,有山有地还有海。
等开春,山上吃食也多,海里有鱼,山上有野菜野物,大冬天海里还能薅到海菜,一年到头根本不愁吃喝,咱们铁定是饿不死了。”
“确实饿不死俺们了,买不到粗粮囤着,咱们就多吃鱼虾和海草,往后就算梁王不发救济粮、盐场也不管俺们吃食,照样饿不着!”
周栓柱拖着一大捆海带往前走,海带就这么耷拉在地上。
他脚上的毛窝没烤干,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直响。
可他半点都不觉得冷,要不是黑灯瞎火地赶着夜路,他都想蹦起来,咧着嘴笑得跟个马大猴似的。
“要说这逃难,俺家占大便宜了,一家老少就没再起过夜。
以前在北地,俺一家老少天天饿肚子,夜里饿急了,爬起来,咣咣一瓢水下肚,下半夜净折腾尿尿了。
都说老天饿不死瞎家雀,俺以前连瞎家雀都算不上。
现在这日子过的哦,屋里暖和和的,海里有鱼有菜,海水都能熬成盐换粮换银子。
咱祖宗在地下,铁定在阎王爷那里给俺们走后门了。”
“你可拉倒吧,跟你祖宗有什么关系,还跟阎王爷走后门。
别净说不凭良心的话,没二郎,你还得起夜,弄不好,一泡尿呲身上淹不死你,也能冻僵你。”
黄瘸子高一脚低一脚跟在队伍里,别看他腿瘸,脑子可不瘸。
他从山坡灶间拿了个麻袋,装了满满一麻袋海草,用麻绳捆好拽在手上。
他的毛窝子早在灶膛前烘干了,也不知他怎么弄的,麻袋里的海带一点海水都不往外滴。
“逃难路上咱们就没挨饿,没有二郎他们,咱们命都不知道能不能在呢。
如今二郎带俺们在山谷这儿落户,往后更饿不着了。
这海边可真是个好地方,咱往后只煮海,都能活下去。”
周二孬挤到黄瘸子身边,嘿嘿笑了几声,潮乎乎乎得大手拍了一下黄瘸子后脑勺。
“瘸子叔,你刚刚说啥?一麻袋海草让你烧得不轻,都要煮海了,你家有那么大的锅吗?”
“滚一边去,看你就头疼。老子说煮海,没毛病,不懂别胡扯。
你天天没煮海水,还是没吃海货?现在连海里的草都要煮了吃,不是煮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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