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冬至还有些日子,宫中已有了喜庆的气氛。
皇子所里,李寿因是太子,坐着带龙雕的宽大椅子。
这把椅子不许任何旁人坐上。
师傅开蒙便讲了天地君亲师,纲常伦理。
日后更是时常教导。
孩子们渐渐不复刚入学时的懵懂。
其中几个年纪稍长的皇子与小皇子们分开授课。
休息时却玩在一处。
上次那个年长皇子,名李庄,是宫中王美人所出。
看到李昌换了书袋便过来,拿起书袋,“哟,真好看,新的啊?”
他嫉妒地搓了搓书袋,那料子比他娘亲穿在身上的料子都滑都软。
上头绣的枝叶花草像真的一样。
这皇子打开书袋,内侧缝着个小口袋。
小口袋乍看是灰色,打开口袋才能看到用了明黄的内衬。
“好好!好小子,上次罚你向太子殿下道歉,你又忘了是不是?”
“敢用这种颜色做内衬,还偷偷摸摸,我看你是有心犯上!”
李寿走来,虽是小小的人,却有他母亲的稳重。
“我瞧瞧。”他看了一眼,那一抹明黄色十分显眼。
“皇兄回去将此事供认更换了即可,我不追究,以后要多注意。”
“君臣之礼分明,不可僭越,明白了?”
李昌被冤枉当然不服。
“我又不知道里头内袋是什么色?不是我做的书袋,也不是我娘做的。”
“还不服?跪下!”几个皇子蹦跳着乱叫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谁打翻一个砚台,墨汁溅了周围皇子一身。
大家像炸了窝的蜜蜂,“轰”一下暴发起来,不一会打成一团。
不知是谁打黑拳,李昌挨了一拳,被打青一只眼睛。
待先生转一圈回书房,里头乱成一锅粥。
满地宣纸、砚台、各种名贵毛笔被踩得断的断,残的残。
墨汁更是横流一地。
气得师傅手指直抖指着一群皇子骂,“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李昌青着一只眼,哇哇大哭。
其他皇子,有衣服被撕破的,有帽子飞了的,有人哭有人笑……
早有跟随的小太监飞跑着去报信。
那只书袋掉在地上,被一砚台墨汁浇了个透,又被许多人来回踩踏,早看不出颜色。
……
素素听说儿子好端端被打了,气得跳起来。
招呼满宫宫女太监,一群人乌泱泱向皇子所而去。
紫兰殿只留几个粗使洒扫宫女。
娴妃躲在附近等半天了,待贵妃领着人走远,她偷偷摸摸闪身溜进紫兰殿。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娴妃自看透素素为人之后,时常过来,时时留心,处处细察。
时日长了,总能知晓素素藏宝贝的大概位置。
她一通翻找,竟然在梳妆台的小抽屉中找到一只放着药包的锦盒。
娴妃不敢想,每日素素卸妆时是否拿出这只锦盒把玩,打开盒盖,闻一闻夺命毒药的气味。
她是怀着什么的心情去做这些事的啊?
“真真歹毒到头儿了。”
娴妃在两个药包中各取了一点药末,放入自己提前备好的包药纸里,小心包好放进自己的荷包。
外头静悄悄的,想来皇子所一定很热闹吧。
……
皇子所内一片安静,先生问了半天也没人站出来承认谁打了人。
他正生气,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几十个人的,夹杂着女人的怒斥和宫女的应和。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是李昌的母亲——贵妃的声音。
紫兰殿的宫女太监倾巢而出,乌泱泱三四十人,簇拥着素素一路疾行。
素素今日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长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纱衣,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剧烈地晃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她走得极快,身后的宫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有两个年纪小的太监落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追,鞋底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先生叹气,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他刚跨出门槛,素素已经到了跟前。
她不理会先生的问好,目光看向屋内,愣住了——
满地都是墨。
上好的徽墨、松烟墨,平日里一块能用上三个月,此刻全化成了黑水。
在青砖地面上流淌。
宣纸撕碎的碎片像雪片一样散落各处,几支湖笔被踩断了笔杆,笔毫散了,像死去的虫子蜷缩在地上。
那只惹祸的书袋倒在墨水里,浸得透透的。
又被无数只脚踏过,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再看一屋子的皇子们,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有的袖子撕了半截,有的帽缨不知飞到何处。
哪有半分皇子应有的矜贵,与街头的顽童没什么区别。
唯有李寿,小小年纪,站在那里,持重老成,干干净净,真是刺心的很。
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一阵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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