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觉得非常窘迫。明明她才是忠良之后，本该理直气壮，为什么此刻自己会这么被动？难道自己真的错了？若自己错了，那父亲和罗四叔他们的话，难道也错了？
她不愿服输，原地磨蹭了会，索性昂首坦白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云氏女。当年崔氏害我们云氏满门，我不愿为崔氏女服丧，我有错吗？”
若小孩子表现得格外理直气壮，奶凶奶凶的，很有可能是心虚了。
杨芸儿也不惯着，直接开骂：
“你家里长辈便是这么教导你的？叫你这么直愣愣地闯进王府后院？你以为大千世界就跟唱戏一样，什么崔氏云氏，非黑即白，非忠即奸，你当在过家家唱大戏么？”
被点了家长，云昭昭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梗着脖子道：
“是非对错都是我一人承担，与家中长辈无关！”
罗子昂心中暗叫不妙，频频给元昭昭使眼色，但对方气头上，根本不接招，罗子昂无法，上前一步想替这个倔强的小堂妹赔罪兜底，奈何尚未开口就被杨芸儿抬手制止。
罗子昂心下明白，杨芸儿今日是要亲自收拾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堂妹，也好，娘娘出手，没有不成的。
想明白后，罗子昂带着复杂的心情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默默退后一步。
云昭昭见自家哥哥一副臣服的样子，心中愈发不快，翻了一个白眼，习惯性的撸了一把袖子。
“怎么，你这是想打架动粗？你还记得你在哪么？”
碧螺立马向前一步，警惕地站在杨芸儿身边，连守在里屋的青黛闻言也走到一旁，大有一副你敢动手，咱就奉陪的架势。
杨芸儿几乎气笑了。
其实，善良的牛马大多会对职场晚辈有包容之心，毕竟自己踩过的坑，没必要非让后人继续摔跤。可没人愿意白做圣母。项目高压之下，再好脾气的前辈也会耐心有限，架不住晚辈作死消耗。
杨芸儿此刻十分烦躁，她两辈子的职场修养在见小老板的时候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望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果然，职场新人都是前辈的劫。
但理智告诉杨芸儿，要替婉儿姐姐报仇，需要减少对手，她必须拉拢对方，她得忍。不过一个小姑娘罢了。
在几个深呼吸后，杨芸儿长叹一声。
“前辈作孽，你们作为家族晚辈，恨来恨去有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索性抛出一个最大的饼，“你如果将来的目标是陪着王爷登顶，那你眼中就不能只有云氏一族的荣辱，必须胸怀天下。而崔氏，也是大瑞的子民。”
大饼压下，小姑娘眼睛瞪得像两块旺旺雪饼，高声惊呼道：“可崔氏作恶多端！怎能留着他们？”
“因为部分人的作恶，便要灭掉一大群人？那朝廷要推广教化做什么！你自己经历过灭族之痛，你觉得灭来灭去，很爽么？”
杨芸儿冷笑道：
“婉儿姐姐并未作恶。你去看看外头那些为六王妃设的路祭，你以为那些祭奠的棚子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没错，王府确实可以雇些人造势，但最多只能起个头。然而，能达到满城素缟的程度，必然是百姓自愿自发。”
“婉儿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年初雪灾的时候，婉儿姐姐带着大家一起缝制冬衣被褥，捐出自己的嫁妆。她做了许多善事。”
杨芸儿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你来了京城，有空可以去城里逛逛。有些事，不要只听一面之词。你家里既然给你锁定了那个高位，你得学起来，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个道理懂伐？”
画饼升职，恭喜有前途，鼓励多学习，这是前辈教导晚辈的惯用三件套。
果然，这一套饼画下来，云昭昭的毛肉眼可见地顺了些。
“可是……”她眼中闪烁着挣扎。
罗子昂听着杨芸儿的话，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当初的样子，也是心怀仇恨，甚至看不得李泓暄同那些世家子弟打交道，也多亏杨芸儿春风化雨般的开导，自己的格局才打开。
看着小堂妹有松动之意，罗子昂赶紧以身说法：“你且听杨娘娘的，许多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我初入京城的时候，也犯过和你一样的错误，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只盯着仇恨，便是格局小了。”
云昭昭扑闪着眼睛，用力抿着唇不说话。
杨芸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抛出第二个论点。
“婉儿姐姐是王爷的元妃，陪着王爷从被崔氏打压的低谷一步步走上台前，他们的夫妻情谊代表了王爷的初心，也是王爷的善良底色。我想，你们云氏也不希望将来辅佐的帝王，是一个忘了初心的冷血之人吧？”
“所以王爷心里得一直留着崔氏？”云昭昭不甘心地抬头。
呵呵，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啊，这是否认不了的啊。
杨芸儿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这是既成事实，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你得有这个气度接受。不然，消耗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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