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朝着三人低吼一声，转身往身后的山洞走去，宽厚的肩膀在岩壁间擦过，带起一阵腥风。
杜尚清示意两个孩子跟上，齐樟忍不住抬头打量——这古猿足有两丈高，脊背微微弓着，黑毛在洞外微光里泛着油亮的光，走一步便带起沉闷的响动，像座移动的小山。
山洞比齐樟想象的还要大，洞口能容两匹马并辔而入，往里走了几步，光线渐暗，却能看清岩壁上天然形成的石笋，尖尖地垂下来，像悬着的利剑。
齐桐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哥，你看。”
只见洞深处的石台上，蹲着只半大的古猿，毛还是浅棕色的，见他们进来，“嗷”地叫了声，飞快地钻到另一只稍显瘦小的母猿身后，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们，爪子还紧紧扒着母猿的皮毛。
母猿警惕地龇了龇牙，却被金刚用胳膊肘碰了碰，便收敛了敌意，只是将小古猿护得更紧了些。
金刚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用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拍地面，又指了指杜尚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询问声。
杜尚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和。
他捡起块石子，在地上画了山道的模样，又画了个张牙舞爪的山魈，接着比划着矿车的形状，最后做了个“被拦住”的手势，
沉声道：“那些山魈在道上拦着，伤了人，东西运不过去，只能找你帮忙。”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金刚的神色。这头老猿果然皱起了眉头，指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拍在巨石上，“砰”的一声，石屑簌簌往下掉——它显然知道山魈野蛮，且没什么好感。
小古猿被这动静吓得往母猿怀里缩了缩，母猿轻轻拍着它的背，发出安抚的低鸣。
杜尚清又画了个铁矿的位置，指着那里，再指向山外，语气恳切：
“我们要开矿，要运东西，需要这条路通畅。金刚，帮我们清了那些山魈，往后这山里的野果、兽肉，我让人多送些来。”
金刚盯着地上的画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对着洞外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
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震得齐樟耳膜发疼，却见洞外很快传来几声呼应，像是有其他古猿在应答。
它转回头，对着杜尚清重重一点头，又指了指山道的方向，做了个“捏碎”的动作。
杜尚清松了口气，知道它应下了。他从背篓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兽肉干，递过去：“这个，给小家伙吃。”
母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掰了一小块递给小古猿。
小家伙嗅了嗅，试探着咬了口，眼睛立刻亮了，又凑上来要，先前的怯意消了大半。
金刚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再看杜尚清时，眼神里的警惕淡了许多。
杜尚清的目光刚扫过洞角的阴影，就见那里缩着团灰黑色的影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石台上的小古猿，喉咙里还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那影子藏在石笋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毛茸茸的，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咦，金刚，你家还有客人？”他指着那处阴影，话音刚落，金刚便猛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声低沉的咆哮。
那团影子像是被这吼声惊到，抖了抖，才磨磨蹭蹭地从拐角走出来。
等它完全现身，杜尚清倒吸一口凉气，齐樟和齐桐也惊得瞪大了眼——这东西分明是只山魈！
体型比前山见到的阿吉稍小些，胸前却也有撮白毛，只是毛色黯淡，嘴角的獠牙断了半颗，眼神里没有半分凶戾，反倒透着股怯懦，一步步挪到金刚脚边，像只做错事的狗。
“这……这是……”杜尚清指着那山魈，声音都有些发颤，“它怎么跟那头领阿吉长得这般像？金刚，你为何要收留一只山魈？”
金刚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山魈，又抬头对着杜尚清“呜呜”叫了几声，大手比划着：先是指了指山魈断牙的地方，又做了个“被打”的动作，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杜尚清渐渐明白了——这山魈怕是受了同类的欺负，被赶了出来，是金刚救了它。可山魈与古猿素来不和，金刚怎会收留死对头的同类？
他正疑惑，却见那山魈忽然抓起石台上一块掉落的肉干，递到小古猿嘴边。
小古猿犹豫了一下，张嘴接了过去，两只小家伙的爪子不经意碰到一起，竟没起冲突。母猿看了眼金刚，见它没反对，便也没作声。
金刚的大手反复比划着，时而指向那只小魈胸前的白毛，时而做出“被欺负”的手势，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温和的低吼。
杜尚清总算瞧明白了——这竟是山魈头领阿吉留下的幼崽。
自阿吉死后，山魈群里没了庇护，年长的山魈便开始排挤它，动辄撕咬打骂，小家伙身上总带着新伤旧疤。
那日金刚在山林里撞见它被围攻，浑身是血地缩在石缝里，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它带回了黑雾谷，这一养便是两年。
小魈似懂非懂地听着，毛茸茸的脑袋垂着，断了半颗的獠牙露在外面，反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它蹭了蹭金刚的脚掌，又抬头看了看杜尚清，眼里没了初见时的怯懦，多了丝茫然。
杜尚清盯着它看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这小家伙虽是阿吉的血脉，却在金刚身边养得温顺，身上没了同类的凶戾。他忽然眼睛一亮，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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