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活的熟练度，也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
他们跟从小就在农田里长大的孩子，有着天然的差距。
这种差距，并不是身体底子好，就能在短时间之内解决的。
像是彭跃华，顶峰的时候，一天也就八个工分，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胖婶儿并不认为这几个小孩儿养得起鸡崽子。
别把自己养崩了。
胖婶儿又给他们举了好几个例子，隔壁村谁谁谁家，自不量力地跟上头申请养猪，结果，养了一年，猪养胖了，人瘦了好几圈，要不是邻里帮着，估摸着都撑不下去。
“你们要真想养，等我男人回来，你们跟他唠唠。”胖婶儿还是很热心的。
主要是这几个小孩，是个读书人嘛。
彭跃华几个人听了之后，也没多做停留，略微感谢之后，就回去了。
到时候，再来拜访就是了，也不急在一时。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秦有才在听了自家媳妇说的话之后，自己就登门拜访了。
村子里倒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上门了，给一杯水，就行了。
“叔儿，还麻烦您跑一趟。”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无论怎么着，你们也能算是咱们自己人了。”秦有才摆了摆手，他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听我媳妇说，你们打算养鸡。”
“嗯，婶儿说，养鸡还挺麻烦的，我们这也没什么经验……”
“倒也不是太麻烦。”
在所有家禽的饲养里面，鸡鸭这些，算是入门级的简单，当然了，这个入门级，也会随着数量的增加变得有难度起来。
秦有才略微想了一下，就跟他们科普了一下养鸡需要注意什么。
说难也不难，几个知识点，记忆一下，几只鸡，怎么养，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唯一一个，就是需要自行购买鸡崽子，孵蛋的难度，可比自己要鸡崽子难多了。
可彭跃华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个，或者说，想养鸡，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他看似无意地说道：“若是养得好了，是不是就能扩大规模了？”
到底还是年轻，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小伙伴都忍不住地屏住了呼吸。
来了……
好在，这不是什么玄幻剧的剧本，秦有才也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即便是有，大概也不会用在这群娃娃身上。
听到彭跃华这么一说，秦有才苦笑一声：“我以前倒也养过。”说到这儿，他感慨了一句：“还因为这事儿，被拉去游街了呢。”
这事儿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对于游街这件事，他是服气的。
“啊？还有这事儿？”魏正豪挠了挠头：“为什么啊，能养为啥不让养啊。也不关别人的事儿吧。”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队长上门的时候，我还不服气，后来，就被拉去游街了。游街了之后，队长这才详细地跟我说了为什么。”
“不是……那为啥不游街之前说？”魏正豪不明白。
“因为我不听。”秦有才瞥了他一眼。
众人；……
很有，理由很强大，强大到无法反驳。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谁都有无法无天，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时候。
不吃点亏，咋成长。
等秦有才离去的时候，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枝头。
秦有才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养鸡，养多了，被警告，不听，然后被拉去游街，最后被说服了。
说服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朴素，他养的鸡多了，就得去买粮食，一买粮食，就会有别的人吃不饱，他倒是被喂得饱饱的，可那个少了粮食的人怎么办。
到底还是要共产，还是要资本，秦有才做出了他的选择。
“所以，根源还在粮食上。”魏正豪做出了总结。
“不。”彭跃华若有所思，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抓住了一点灵光：“你养鸡的事情，是怎么被知道的？”
“被人捅出去的呗。”魏正豪说道。
“被谁捅出去的？”
“村里人？”
“可他们怎么不把沈昊捅出去。”
“他们不知道沈昊在养？”魏正豪提出了猜测。
秦昭昭无语：“咱们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认为这个世界上就你聪明？”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咱们这五个外来的，稍微打听了一下，都知道是沈昊在养，村里的人不知道，别开玩笑了。一小孩都知道。
“那……”魏正豪也不恼，只是挠了挠头：“为啥这次他们不说了。”
“是不是他们每个月都有一斤鸡蛋……”赵念烟举手，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事实上，在往前推个十几年，那时候物资匮乏，按照这个村子的状况来看，不说都是好人，大体方向是好的，所以，告发的可能性有，但不高。更何况，如果有一个邻居，养了不少的鸡，对于村子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彭跃华也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这是事实，鸡蛋这东西，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有一个养鸡养多了的邻居，便利程度会变得很高。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粮食上。因为他养鸡，需要收购粮食。”彭跃华最终，得出了结论：“在市面上购买粮食，购买的数量够多，被发现了。”
那个时期，对于粮食的数量，是很敏感的。
而且，那时候，票这种东西，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发放下来。
所以，对于市场的把控，其实也是上头的一种法子。
更何况，那个时间段，特务横行，抓住一个秦有才，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我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不让大规模养鸡，是因为咱们现在的食物缺乏，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养。若是大规模养鸡，必然就会抢了人的食物。”
“第二，沈昊他解决了鸡吃东西的问题。”
彭跃华在这一瞬间，抓住了本质。为什么不让大规模养鸡的本质，还有，埋藏在这本质背后，沈昊那淡定的表现。
这让他很纠结。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大多数人遵守的规则，其实它并不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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