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敌军的装甲部队又杀过来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
牛岛满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那把祖传的武士刀。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残存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武士们，做好战斗的准备！我们一起向江畔前进！”
他很清楚，在顶着敌军密集火力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完成渡江的。
那些简易木筏还没有绑好，工兵们刚刚砍下第二批树干，江面上连一块木板都没有放下。
所以必须抛弃一部分人留下来断后，至少坚持到天黑之后，主力才能借着夜色渡江。
只不过，灭寇军的装甲部队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了。
这一次追击过来的部队，相比于之前在沿途阻截的那些连营级单位，规模大得多。
仅仅坦克和装甲车就有一百五十多辆，T-34和SU-76混编成一个巨大的突击集群。
它们排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像一张收紧的渔网，将这些残存的日军向鸭绿江畔驱赶。
到时候，这些日军背水而战，身后是滔滔江水，身前是钢铁洪流，连一个像样的掩体都无法找到。
滩涂地上既没有战壕，也没有混凝土碉堡，只有松软的沙土和几丛枯黄的芦苇。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待宰的羔羊，甚至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鸭绿江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江畔的滩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士兵的尸体，步枪和钢盔散落在血泊之中。
牛岛满站在江边的一块礁石上，看着缓缓流淌的江水，脸上写满了绝望。
江水无声地向南流去，对岸就是半岛，就是他们拼了命想要到达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比东京到满洲还要遥远。
他转过头去，看向那些正在缓慢靠近的敌军装甲车和坦克。
灭寇军的旗帜在夕阳之下迎风飘扬，那红色的旗面在暮色中如同浸染了一层鲜血。
看到这一幕，牛岛满终于明白，他的末日到来了，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奇迹。
在旁边的真田至叶手握着武士刀，刀尖抵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转过头看着牛岛满，声音出奇地平静：
“司令官阁下，我们回不去了。”
牛岛满重重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最后一口不甘。
“真是没想到，我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
他这样说着，便转过身去，看向还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残存士兵，总共不过两三百人。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人连军靴都跑丢了，裹着绑腿踩在碎石上，脚底渗着血。
牛岛满深吸一口气，举起武士刀，刀锋指向天空，高声道：
“武士们，我们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杀！”
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端着步枪从江边向坦克集群冲去。
他们的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但这点寒光在上百辆战车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
坦克的主炮开始轰鸣，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炮弹落在冲锋的人群中炸开。
车载的七点六二毫米机枪也在此时发出嘶吼，弹道像一条条火鞭抽打在滩涂地上。
在炮弹和子弹交织的火网之下，那些日军士兵被成片成片地击毙在江岸的滩涂地上。
他们的身体扑倒在沙土里，鲜血渗进干裂的泥缝，很快就被沙子吸收，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迹。
牛岛满和真田至叶两人自然也不会幸免，一颗机枪子弹击穿了牛岛满的胸膛，他跪倒在江水中。
真田至叶则被一枚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头部，倒在距离江岸不到十米的地方。
两个人的尸体相隔不远，面朝江水，像是在向那个永远抵达不了的对岸做最后的告别。
沈阳城中，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残存的少量日军还在几座坚固的楼房里做困兽之斗。
八路军和灭寇军的部队，已经陆续从南北两个方向进入城中，和抗联的部队胜利会师。
三支部队的士兵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肩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街道两侧则站满了欢迎他们的百姓，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前排，年轻人爬上墙头和树杈，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
他们高举着用红纸糊成的横幅，挥舞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嘴里喊着欢迎的口号，声音汇成一片震天的浪潮。
有的妇女从家中端出热腾腾的馒头和包子，塞到战士们的手中，手还在微微发抖。
有的老汉把自己藏了多年的白酒打开，一碗一碗地递给那些满脸烟尘的士兵。
对于这些百姓们来说，这是他们等待了太多年，才终于看到的画面。
十四年了，从九一八事变的那个夜晚开始，东北的黑土地上就再也没有升起过自己的旗帜。
而这样的画面，饱受欺凌的东北百姓们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想，怕醒了之后发现是一场空。
陈少安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那层擦得透亮的玻璃。
他看着自己的部队列队从下方的街道走过，步伐整齐，军容严整，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事实上，这里并不是预定的行军路线，东风洋行所在的这条街太窄，容不下大部队通过。
但是朱赤和谢晋元两人在前一天晚上，商量了一番之后，特地命令部队临时转向。
他们要让部队从东风洋行前面的街道经过，哪怕绕一个弯，哪怕要多走二十分钟。
此时此刻，这些灭寇军的士兵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受统帅陈少安的检阅。
他们昂首挺胸，唱着军歌，眼睛望着前方，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骄傲和自信。
陈少安站在窗前，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从楼下走过，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走出门，没有挥手，没有讲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兄弟们，辛苦了。
窗外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阳，光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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