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强行拉出帐幕的一瞬间,耶尔黛姆猛地回头。烛光映着她的脸,照出一抹诡异的笑,这笑容让空气都冷了一寸。然而,帐内的仲云昆延却在此刻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被耶尔黛姆死死抱着的让渡文书,停了半瞬。接着,仲云昆延的嘴角,极轻、极淡,却确实浮起了一道弧度——像是某种情绪被他压在更深的地方,不让人窥见。
……
三天后的清晨,提克里特的天空像被晨雾轻轻擦拭过,一层浅金色从底格里斯河的水汽后缓缓透出来,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柔亮的光。城门外的旷野上,尘埃被晨风轻轻托起,淡得像薄烟。
回鹘军已经加入沙陀联军,在此时两支队伍已经汇成一支浩大的行伍。旌旗在晨光中猎猎展开,沙陀的“唐”字旗与回鹘的鹰纹旗并肩而立,像一对耐风的双翼。马蹄声、铠甲摩擦声、远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条即将启动的铁河。
提克里特的埃米尔马萨夫身披袍甲,亲自出城相送。随着击鼓声响起,队伍正式开拔。前行的沙陀联军队伍之中,比奥兰特与李锦云并肩坐在一辆宽阔沉稳的马车里。车轮碾过夜雨未干的土地,湿泥被压得“啪嗒”一声弹起,随风落回车辙。两人身上的伤尚未愈合,小腿火辣辣地隐隐作痛,使她们无法骑马,只能倚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轻缓的晃动微微起伏。车内混着草药味与半干的皮革气息,是士兵们替她们重新包扎后留下的余温。
“仲云氏和我们李氏本是世交,”李锦云轻轻揉着隐痛的膝,“耶尔黛姆小时候在阿里维德庄园住了好几年。她和艾赛德那会儿……就跟溪边玩的两只小兔子似的,谁都以为他们将来会结成一对。”她顿了顿,语气里掺着一点对混乱命运的无奈,“偏偏后来,艾赛德自己跑去普罗旺斯,娶了贝尔特鲁德;而在黎凡特的老家,塞尔柱皇帝又把古勒苏姆赐婚给他。艾赛德倒好,仿佛就把耶尔黛姆整个给彻底忘了。”
比奥兰特轻叹:“这姑娘落得如今未嫁,也怪可怜。反正艾赛德有那么多夫人,多她一个不多……”
话音未落——“哒、哒、哒——”一阵急促又放肆的马蹄声,从队伍尾部破空追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晨风中划开整齐的队列。
李锦云眉尖一跳:“哎呀,该不会是——”
阿黛尔已抢先策马抵到马车侧边,声音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无奈:“那个疯疯癫癫的回鹘丫头,从她们自家队伍里跑出了出来,正朝我们靠过来。”
下一瞬,一匹棕红色的大宛马贴着马车疾驰上来,马鬃飞扬、力势如风。耶尔黛姆俯身骑在马上,整个人像一道箭光,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与不愿屈服的倔强。晨光从她的侧后方落下,勾出一圈薄薄的金色边,让她的表情明亮得惊心。她隔着阿黛尔盯着马车里的两人,眼神里挑衅、光明正大、毫不遮掩。
“贝尔特鲁德是谁?她现在在哪支队伍里?”耶尔黛姆的语气并不粗暴,可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她不是被她哥派人看管起来了吗?怎么又——”比奥兰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抱怨道,“……她又来了!”
“是我嫂子,把我放出来的,她也看不惯艾赛德对我做的事,更看不惯那些鸠占鹊巢的女人们!”耶尔黛姆趾高气昂地说道。
“看来,我们二小姐也被你带疯了!”李锦云深吸一口气,对着车窗外的耶尔黛姆加重了声音:“你别再胡闹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得同心同德!你还是赶紧回到你哥的队伍里去吧!”
耶尔黛姆听了,竟露出一个甜得近乎危险的笑容。“放心。”她眯起眼,笑意像初春冰水的亮光——冷,又透着倔强的清澈,“我答应我嫂子了,这一路上,不会搞事情。我只是想……先认识认识。”
马蹄声、车轮声、旌旗猎声三重交叠,队伍继续向东方推进,尘埃在阳光里慢慢扬起,而耶尔黛姆骑着自己的棕红色战马与李锦云和比奥兰特的马车几乎并驰,不安分地跟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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