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赫恰兰沙阿宫里。上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入内廷书房,光线被彩色玻璃削得温和而克制,在地毯与书案之间铺开一层静谧的金色。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驼铃与号角的回声,却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古勒苏姆端坐在长案后。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背脊始终挺直,神情专注而冷静。案上整齐地摊着各地送来的日常奏报——税赋、牧群、驿道、屯兵、治安,墨迹新旧不一,却无一凌乱。她逐页翻阅,时而停笔,在纸角留下简短却锋利的批示,字迹清瘦而稳健,毫无多余修饰。
席琳站在书案一侧,动作轻巧而熟练。她负责初筛所有文书:哪些是例行事务,哪些需要立即呈报,哪些可暂缓处理,她心中早已有一套无形的秩序。她几乎不用思考,便能在文书堆中迅速分流,偶尔抬眼,低声向古勒苏姆补充一两句背景,言简意赅,从不越界。多年相处下来,她已学会在不打断主人的前提下,让重要的信息恰到好处地抵达。
杜尼娅则坐在另一张矮案前,手中握着沉重的印玺,一份份文书被她稳稳按下印章。印泥的气味在室内若有若无地弥散。她的动作并不急,却极有节奏,仿佛在重复一项近乎冥想的仪式。尽管她的身份地位高于席琳,也完全有资格参与政务审议,但她向来对这种细枝末节的权力博弈缺乏兴趣。相比争论与权衡,她更愿意做这种明确而简单的事——盖章、确认、结束。
就在书房里只剩下翻页声与印玺落下的钝响时,门外传来通传的声音。
片刻之后,托普尔带着罗克曼与李佼一前一后快步而入。两人神情都带着明显的急色,靴底踏在地毯边缘,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行礼之后,李佼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份封口尚新的文书,语气压低,却难掩紧张:“夫人,南征大军又来催讨粮草了。”
杜尼娅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印玺尚未落下,她先忍不住抬起头,眉头拧起:“阿里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每次外出打仗,不都是以抢劫优先的吗?这次倒好,张口闭口全是粮饷。”她冷笑一声,“一个半月前,不是刚派人送过一批吗?”
罗克曼略一迟疑,随即压低声音说道:“这次不一样。南征大军已经在戈马尔山口同伽色尼军纠缠住了。正面接触、兵力对兵力,不是以往那种一击即走的小规模掠袭。”
“从前不过是几百人,走开尔山口,打的是离我们最近的印度土邦——抢完就退。伽色尼王国对这种事从不当回事,甚至懒得出兵。”罗克曼停了一瞬,语气明显收紧,“但这一次,我们是上万人的联军,路线直指戈马尔。那一带,是塞尔柱势力的边缘,也是商路与兵道的咽喉。谁站在那里,谁就能决定南北往来的生死。伽色尼王国虽是塞尔柱的附庸,却并不受我们节制。他们不会容许一支陌生的大军,在他们眼皮底下,把刀架在这条路上。”
说到这里,罗克曼语气反而放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算清的账,“不过,他们拦我们,并不意味着要打到底。阿里的意图很清楚——不是夺路,是过路。我们要的只是一个事实:这条路,我们能走。”罗克曼微微一笑,笑意却毫无温度,“只要再撑个把月,伽色尼王国就会派人来讲和。他们内斗不止,军费吃紧,比我们更耗不起。到那时,通行权就不是条款,而是现实。”
“因此,”罗克曼补充道,“阿里他们这次并未沿途大肆抢掠,而是保持军纪,直接向山口推进。没有劫掠,就没有就地补给,粮草消耗自然比以往更快。”
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古勒苏姆放下手中的笔,目光从文书上移开。她的神情没有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次行动,本就不是为了抢劫。”她抬眼看向几人,“我们的目的,是打通南下印度河流域的商路。若是沿途烧杀掳掠,只会让各方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短期或许得利,长远却必然断路。”她略作停顿,随即下令:“库特鲁格,立刻着手筹集粮饷。”
李佼苦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应:“夫人,国库……并不丰盈。前线的消耗,加上今年税赋收成一般,再这样下去,压力会很大。”
古勒苏姆闻言,反而轻轻一笑。那笑意不张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就别只盯着国库。”她说道,“让普严泰伊高调一点——从我自己的钱袋子里先掏一笔出来。要掏,就掏得众人皆知。”
杜尼娅一怔,随即挑眉:“夫人这是打算——”
“让那些大户、贵族、富商,全都跟着出钱。”古勒苏姆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商路一旦打通,他们是第一批受益的人。现在不出,日后也要加倍吐出来。”她看向李佼,目光清亮而坚定:“国库出一半,剩下的一半,由贵族和富户分担。包括我自己。”她淡淡补了一句,“说到底,我也只是个贵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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