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湛砚禅师的几句话分外醒目,程英心头黯然,暗道:“湛砚禅师真乃奇人,如此忠义之士,竟落得这般下场,好生令人扼腕。”
又想云郎素来不信神佛,常指天斥地,念及此处,不由得暗暗祷告:“苍天恕罪,云郎若有冒犯,一切业报,都由妾身一力承当便了!”当下将《易筋经》册子重新包好,放回檀木盒中。
她站起身来,移步去看那铜人阵,提气蹑足,小心翼翼踏将进去。只见一众铜人东倒西歪,四下寂然,并无半分动静。凝神细看,每尊铜人身上都布满指印、掌印、拳印,深达寸许。
程英骇然,心道:“这妖道虽已受伤,内力竟仍深厚如斯,出手更是狠辣至极,倘若这些铜人是血肉之躯,早已殒命数次了。”
又想眼下疗伤最是要紧,纵然再与妖道撞上,也未必全无还手之力。
回到那不起眼的休门方位,正欲将檀木盒放回原处,忽又迟疑:妖道既已潜入少林,倘若表妹落入他手中,恐怕只有这部《易筋经》能换她平安。何况这妖道素来藐视佛法,谅他也练不成这门神功。
思及此处,便又取出《易筋经》册子揣入怀中,将羊皮纸放回盒中,归置原位,这才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她所练的《九阳真经》已有进境,行功不数个周天,内伤便好了大半,只觉周身真气鼓荡,精神陡振,对那妖道的忌惮之心,也淡了几分。
当下收功敛气,穿过那已然失效的铜人机关阵,只见前方地上散落着不少箭矢、铁针、铁蒺藜等物。
程英不敢托大,俯身拾起几粒石子掷将过去。石子甫一落地,两侧登时劲矢齐飞,暗器激射。连试两次,记清了各处机括方位,心道闯过这一关原也不难。
正思忖间,忽听得前方机关发出格格声响,程英心头一凛:“这妖道回来得好快!莫非他已察觉我仍在密道之中?”
急忙退了回去,缩身在左侧门洞的一尊铜人之后,屏气凝息。那铜人造得高大,将她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
片刻间,便听得玄冥道人的声音骂道:“他奶奶的,当真奇哉怪也!这地上怎地多了这许多箭矢暗器?”
程英暗惊:“这妖道好精细的心思!啊哟,不妙!地上积尘甚厚,我方才来去,定留下不少脚印,他循着踪迹便能找来,我这岂非掩耳盗铃?”
正自着急,便听得嗖嗖风响,跟着叮叮当当一阵暗器落地之声。身影闪处,玄冥道人已掠了过去,手中还提着一个僧人。
程英暗暗诧异:“这妖道在搞什么鬼?”
过了良久,程英才从铜人身后转出。地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她在黑暗中久了,早已视物如常。
依着适才记熟的机括方位,展开轻功,倏忽间穿了过去,两侧射来的劲矢暗器尽数落空。
程英找到绞盘机关,忽见右侧石壁上似刻有字迹,凑上前去,依稀辨得是:“世有治乱,法有隆替,三武法难,前鉴昭然……”
后面大半文字都已被人凿去,只最末处还留着“显德二年”四字。心道:“看来这些文字是世宗年间所刻,这条密道,多半也是那时修造的了。”
转动绞盘,开启机关,出了密道,光线从上方洒落,虽不甚明亮,却也令人神清气爽,胸怀为之一畅。
程英心道:“且先擒一名僧人,问明表妹下落,再设法出去不迟。”
纵身跃出,身处一间暗室之中,迎面立着一尊达摩祖师石像,却是侧身而立。她料定这是机关枢纽,伸手扳转正位,果听喀喇一声轻响,密道入口悄然闭合。
她贴着墙壁悄步而行,又穿过一间,忽听右首屋中有人连唤两声“师兄”。
程英一惊,当即停步屏息,又听那人带着哭腔道:“无相师兄,挺住!千万挺住!”跟着一声尖叫:“师弟,师兄他……”声音发颤。另一人急声叫道:“师叔,师伯……”
先一人厉声高呼:“是谁干的?是谁干的?我无畏与他势不两立!是谁干的……”翻来覆去地嘶吼,声音刺耳。又听一人吩咐道:“明扬、明达,速去禀报师父,禀知方丈,再去请天远师叔!”
程英心头一凛:“那妖道带走了一名僧人,难道竟还下了杀手?是了,他们师徒在少林必有内应,想是妖道潜入相会,却被无相撞破……”
正思忖间,猛听得轰隆一声,一面木壁被掌力击得粉碎,破了个大洞,木屑纷飞。
只见洞后站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僧人,地下另有一名僧人正对着无相禅师渡气。
事有凑巧,无相禅师垂落的右手,指尖正指向自己这边。
程英只叫得一声苦,暗道:“糟了!我岂非平白无故,背上了杀人的黑锅?”
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
那络腮胡僧人目眦欲裂,暴喝一声,纵身跃起,一掌劈来,喝道:“妖女!恁地歹毒!拿命来!”
程英侧身斜掠,避开这一掌,情急之下忙道:“大师且住!凶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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