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扑上去想抢回罐子,被那小校一把推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被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妪扶住,老妪也只敢低声劝慰,目露恐惧。
周围商贩百姓纷纷低头,或转身假装忙碌,无人敢出声,脸上多是麻木与隐忍。
“看什么看?”小校越发得意,指着周围吼道,“若非我等舍生忘死,将吐蕃狗赶出河陇,尔等如今还在吐蕃人的鞭子底下讨食!不知感恩的东西!这点孝敬都不情愿?”
玉姐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韩风眼神请示刘绰,刘绰面上已结了一层寒霜,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要看,这“规矩”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那小校见无人敢应,愈发嚣张,竟指着那卖菜老妪:“还有你,老太婆,今日的‘摊位钱’呢?麻利点!”
老妪瑟缩着,抖抖索索去摸怀中几个铜板。
其中一个兵卒抓了钱便要走,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将市井嘈杂压了下去:
“吐蕃人的鞭子走了,换你们的鞭子来抽。这‘平安’,百姓可消受得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简朴青衫、头戴帷帽的女子自人群中走出,身边跟着个同样衣着朴素、气鼓鼓的少女,以及几个沉默精悍的随从。
女子帷帽垂纱遮面,看不清容颜,身量却高挑挺拔。
那小校先是一愣,待看清不过是个布衣女子,顿时嗤笑:“哪来的娘们,敢管军爷的闲事?活腻了?”
刘绰不答,径直走到那被打翻的饼筐前,俯身,竟在一片泥污中,拾起一个还算干净的炊饼,拍了拍灰,走到那满面悲愤、泪痕未干的老汉面前,将饼轻轻放回他颤抖的手中。
“老丈,你的饼,金贵。是用血汗种出的麦,是一宿一宿守着炉火烙出来的生计,不该被如此糟践。”她的声音透过帷纱传来,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老汉呆住,浑浊的眼中涌出更多泪水,却不敢接话。
那小校被彻底无视,恼羞成怒,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刘绰的肩膀:“臭娘们,跟你说话呢……啊!”
他话音未落,伸出的手腕已被韩风铁钳般攥住,稍一用力,那小校顿时惨叫出声,半边身子酸麻下去。
另两个兵卒见状,呼喝着拔刀,却被另一名亲卫闪电般近身,几下干净利落的擒拿,兵刃脱手,人也被反剪手臂按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形势逆转。
市集一片死寂,所有目光聚焦在那青衫女子身上。
刘绰这才缓缓抬手,撩起了帷帽垂纱,露出真容。
眉眼清冽,肤光胜雪,与这粗粝的西市格格不入。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那疼得龇牙咧嘴的小校。
“你方才说,百姓如今能在此安稳卖饼,是因你等赶走了吐蕃人?”刘绰问,声音依旧平稳。
小校被她气势所慑,又痛又惧,却仍强撑:“当、当然!没有我们拼死血战,他们……”他目光扫过周围百姓,“他们能有今日?”
“血战之功,朝廷自有封赏,万民亦存感激。”刘绰向前半步,语气陡然转厉,“可这不是你们自恃功劳,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借口!”
“收复河陇,战死沙场的将士,为的是大唐疆土完整,为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子民皆能安居乐业!不是让你盘剥凌虐同胞、将手中横刀对准本该守护之人!”
她声音提高,字字铿锵:
“你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是用来抵御外辱、保境安民的!不是你们欺行霸市、强索钱财的虎皮!”
那小校脸色煞白,犹自嘴硬:“你……你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污蔑边军……”
韩风掏出令牌对那小校一亮,那小校立时便吓得尿了裤子。“你......你是......不可能......”
昨日新节帅入城,他也觉得女人当节帅很稀罕,跑去围观了。当时只觉得,朝廷让一个美娇娘当节帅很荒唐。
他们是吃了她新制的军粮和筹来的药草,可女人不就擅长烧火做饭缝补浆洗的活儿么?
怎会治军?
“节帅......节帅饶命啊!节帅饶命!”
另两个军卒也立时磕头如捣蒜,“节帅饶命!”
韩风恨恨道:“昨日节帅已然入城,尔等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可不该死!”
刘绰不理会三人的告饶之声,转向韩风:“问清所属营队、上级将领。通知凉州法曹,即刻派人来,依《唐律》,盗窃、毁弃民财,强取豪夺,殴伤百姓未遂,数罪并究。此人身为军官,罪加一等。从严从速处置,以儆效尤!”
“是!”韩风沉声应道,挥了挥手,那小校顿时如同死狗般被一个护卫拖走。
刘绰又看向地上那两个被制住的兵卒:“尔等为从,亦不能轻饶。杖责二十,革除军籍,发往边屯服苦役,以赎其罪。”
处理完这几人,玉姐儿走到那卖饼老汉和卖菜老妪面前,自怀中取出两串钱,不由分说放入两个老人手中,温言道:“今日损失,暂且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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