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咱们就跟她耗!没准用不了多久,她就被他们的朝廷换走了!”
“是啊,耗也把这娘们耗走!”
尚绮心儿皱眉,当初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天翻地覆,也是这套说辞。
可事实证明,刘绰不仅提前得知了吐蕃要在秋季用兵,还提前做了准备,说打就打,一丝犹豫都没有。
哪像个缺钱缺粮的?
桑布咳了咳,小声道:“咱们失了河陇,以后丝绸、茶叶、铁器这些,都得从唐人手里买。榷场是一定要开的。这些年,咱们用河陇的丝绸、茶叶从西域赚了多少钱?河陇那些豪族,做了几十年走私生意,有钱得很,只是藏得深。
据我所知,刘绰光是拍卖河陇十三州的榷场股权就从他们手中得了五百万贯。大唐边军士兵年饷约三十六石粮、二十一匹绢,折钱约五六十贯,五百万贯可养十万兵一年。如今商路既通,再加上商税,刘绰还真养得起......”
“养得起,就敢兴兵。咱们要是不赔偿,她就敢出兵。更何况三年后?除了唐军,还有苏毗部族,他们最是能征善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既然榷场一定要加开,那用分给咱们的榷场收益抵扣,于朝廷而言,不会伤筋动骨,其实比一次性赔付金银要好……”
桑布是此次吐蕃使团里负责算账的,他的话,无疑给论莽罗兜头泼了盆冷水。
“你如此为她说话!”论莽罗讥讽道,“收了刘绰多少好处?”
桑布涨红了脸:“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副使若觉得不妥,大可以拿出更好的法子来!今年这一仗,开战前都说刘绰打不起,她还不是说打就打?”
“你说得倒简单,几十年的赋税补偿可以用以后的榷场收益抵扣,那两次开战的军费呢?你个管度支的,别跟本将军说,算不出要赔唐军多少钱?那可是一千多万贯?还说没有伤筋动骨!这笔钱谁来出?你来出?”论莽罗骂道。
桑布也急了,他跟论莽罗不是一个部族的。
大败退走后,也不同意第二次对河陇用兵。
当即回击道:“第一次的赔款,自是各部一起凑。第二次开战,是副使一力主张,我等可都是反对的。理应你们部族来出,可别攀扯上我们!”
立时便有人力挺桑布,“是啊,原本唐人可没提赔偿的事。若不是有人第二次用兵,惹恼了她,她又怎会开口闭口都是战争赔款?”
“你们——对付起自己人来,一个比一个厉害!白日里在都督府,怎不见尔等如此牙尖嘴利?”
“好了。”尚绮心儿打断二人,“吵什么?”
他看向桑布:“账目看过了?”
桑布点头:“粗略翻了一遍。凉州府库确实存粮不少,但其他州府……沙州、瓜州、甘州,府库都是空的。杜元颖送来的抄本与咱们掌握的情报大致吻合,应该没有造假。”
尚绮心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觉得,刘绰此人如何?”
众人一愣。
论莽罗冷哼:“一个狂妄的妇人,仗着几分姿色和皇帝的宠信,不知天高地厚。”
桑布想了想:“下官以为……此女不凡。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她今日那些话,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句句留有余地。”
“留有余地?”论莽罗嗤笑,“你管那叫留有余地?”
桑布道:“副使想想,她若真想羞辱咱们,大可当场拒绝会盟,直接让咱们滚回吐蕃。可她没这么做。她开了条件,条件虽然苛刻,但并非不可接受。甚至连怎么跟赞普和王都那些人交代都替咱们想好了。这说明什么?”
论莽罗皱眉。“有话直说,绕什么弯子?”
“说明她想要的和谈,不是城下之盟,而是长久的和平。”桑布道,“她要的是稳定河陇,打通商路,让百姓休养生息。战争对她、对大唐,同样是负担。”
尚绮心儿微微颔首:“继续说。”
桑布受到鼓励,壮着胆子道:“诸位可还记得,今日议赋税赔偿的时候,她说‘不想看吐蕃百姓为这笔他们没享受到毫厘的钱而被加重盘剥’。这话……未必全是虚伪。”
“你信她?”论莽罗冷笑。
“下官不是信她,是觉得她懂。”桑布道,“她懂吐蕃的难处,懂各部头人的心思,懂赞普的处境。正因为懂,才能开出这样——既让咱们难受,又让咱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河陇这几十年的赋税,有多少流入了各部权贵的手中?诸位心里应该都很清楚。这笔钱比之唐军两次军费的开支要多得多!
可钱进了权贵们的钱袋子,再想拿出来就难了。如今,她以出兵相威胁,各部不想继续打仗,就得掏钱赔偿军费。
用榷场收益抵扣,钱还没进各部头人的钱袋子,他们就没那么抗拒。一年一年慢慢来,而不是一刀把肉全割了,反弹自然就小,这也是赞普希望看到的。
各部都出点血,但又不能脱离王庭的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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