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在偏厅等着,本以为妻子来闹一通,刘绰一个做小姑子的总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王氏几分薄面,出手捞一捞刘正,可如今被郑氏拆穿了,哪还敢不出来?
众人都看向这个刘维,他眼眶通红,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刘维走到刘绰面前,身子一矮,便要跪下。
众人的目光又刷地看向刘绰。
虽是同辈,可差着岁数呢,这若是受了——
刘维的膝盖还没落地,刘绰已经侧身避开了。
“四兄这是做什么。”她淡淡开口,“你为兄,我为妹。这礼我受不起。”
刘维那一跪终究没有跪下去,被两个小厮搀着,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心里不服,说不出赔罪的话。
刘绰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郑氏面前,重新换上那副恭顺温婉的模样,屈膝行礼道:“二祖母,今日是绰绰失礼了,搅了接风宴的兴致,请二祖母责罚。”
郑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哪里是你的错?是我们招待不周。快坐下,”她抬了抬手,“菜都凉了。”
宴席继续。
笑还是那个笑,酒还是那个酒,可满桌的人看刘绰的眼神,已经跟方才大不相同了。
这些年耳闻刘绰做的那些事、立的那些功,跟亲眼目睹她的气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族中,她是年轻小辈,在长安,她是跟一帮出身煊赫的老狐狸斗智斗勇的朝臣。她推动收复河湟故地,管理河陇十三州,绝不是浪得虚名。
李德裕外任浙西,一是避嫌,二是李吉甫在为次子铺路。历练好了,难保十几年后,他不会成为新的大唐宰执。
所以,刚才老祖宗那几句话有没有安抚住刘绰?他们还要不要召集族老讨论一个份例出来?
宴散后,郑氏把刘绰单独叫到了后院。
夜风微凉,庭中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幽光。郑氏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怀里抱着一只铜暖炉,目光望着院子里的花影,许久没有说话。
“五娘。”
“二祖母。”
郑氏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才移开。
“家门荣辱的分量,老身懂得。”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这事你做的对。往后族中若再有不肖子弟打着你的名头做坏事,老身亲自动手处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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