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红果又把那黑脸汉子拉到跟前给刘绰介绍。
汉子姓周,彭城本地人,帮着红果管猪肉铺子的。
他显然有些紧张,对着贵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行礼,粗声粗气地喊了声“小人见过郡......郡主”,舌头打结,脸涨得通红。
红果也难为情,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笨死你算了。”
刘绰却笑了,摆摆手道:“不必拘礼。你是红果的夫君,就是自家人。往后可要好好对我们红果,她若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娘家人可饶不了你。”
说着话,她和李德裕被族老们簇拥着进了老宅。
宅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廊下的柱子新刷了桐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从正堂出来,族老们引着他们去偏厅用饭。红果却没跟进去,只在廊下候着。她如今是刘家老宅的管事娘子,该她张罗的她一样不落,不该她往前凑的,她也不越了分寸。
可刘绰走到偏厅门口,忽然回过头来,朝红果招了招手:“红果,进来。”
红果愣了愣:“娘子有何吩咐——”
“过来,一起吃饭!”刘绰看着她,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进来坐着吃。”
红果站在廊下,眼眶又红了。
族长看了这一幕,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
刘绰在汴州是怎么处置刘正的,族中老少全都听说了。
如今再看她对一个旧日丫鬟的态度,他心里那点忐忑反倒消了大半。
对自己人有情有义,对坏了规矩的人毫不手软。这是恩怨分明。
席间,红果坐在末座,面前摆着的都是她从前在刘绰身边时最爱吃的菜。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慢极了,像是舍不得吃完。
入夜后,宾客散尽,老宅里安静下来。
红果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菡萏没有接过,由着她递给刘绰。
“娘子从前住的屋子,奴婢一直好好收拾着。被褥是新换的,帐子也浆洗过了。”红果湿着眼睛,她知道今日家宴,她家娘子给了她多大的体面。
即便已经不是贱籍,她又哪来的资格跟郡主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月光淡淡的,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铺了满地。夜风一吹,满树槐花沙沙地响,有几朵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都好,我住着很舒服。这些年多亏了你。”
“娘子不当官了,往后还走吗?”
刘绰接过茶盏,“好多年不回来了,打算在老家多住些时日。不过,还是得走。”她说,“去润州,二郎要去那里做官。”
红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润州远不远?”
“远。但比长安离彭城近些。老家这些年还算安稳吧?”
“嗯——”红果咬了咬嘴唇,“除了汴州二房、明州六房、还有咱们长安五房,还在彭城的大房、三房、四房都是耕读传家的本分人,族中子弟没有仗着您的势胡作非为的。”
说着,红果对着刘绰把彭城这边的族人归拢了一遍,又把老宅的修缮银两、祭田的收益、族学的开销,一桩一桩交代得清清楚楚。
“按您的意思,奴婢每年都从账房里拨一笔银子到族学,专款专用,供族中子弟读书。没人敢再明里暗里地欺负六郎君,就是......”
“就是什么?”
“张家的人不知从哪里得的消息,知道您要回来,半个月前就开始频频登门,要咱们赔张氏的命。”
刘绰冷笑,张氏谋害自家人,被钱氏拿簪子捅死在长安。为了彭城刘氏的名声,刘家才选择隐忍不发,张家人却要蹬鼻子上脸?
还偏偏选在她回老家探亲的空档,这是瞅准了她是个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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