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不是门里的人,”王也说,“也不是,和你有过节的人,我只是,走到了这件事里面,”他顿了一下,“我感知过,你身上那件真实,那个,卡住的地方,我感知过。”
江怀远,没有打断他,只是,眼神,收紧了一点。
“那个卡住的地方,”王也说,“是结构上的伤,我感知得出来,那不是,走法的问题,也不是,缺什么东西的问题,是那个结构,本身,破了,而且,破了很久了。”
“结构破了,”江怀远说,“这句话,你用来告诉我,我那条路,永远,走不下去了?”
“不是告诉你,”王也说,“你自己,比我清楚,只是,你一直,不肯,让自己,承认,知道这件事,和承认这件事,不一样。”
屋里,又安静了。
江怀远,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片,从窗口飘进来的叶子。
老关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等着。
山谷里,午后的光,从那棵老树的叶缝里,透进来,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门口,是那种,碎的,细的,安静的,光。
那件真实,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四个人身上,在这一刻,慢慢地,往一个方向,靠近。
江怀远,坐在那里,盯着桌上那片叶子,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捏在指间,轻轻地,转了一下,放下了。
“三十年,”他说,声音,很低,“我,都知道。”
他说的,不是什么技法,不是什么秘籍,是,那件真实,在他身上,告诉他的,那个,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老关照,听见这四个字,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那件真实,在他身上,那种方向感,在这一刻,松动了,轻轻地,松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王也,感知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窗外,那棵老树,又落了几片叶子,在院子里,打着旋,落下,铺在那些,更早之前,落下的叶子,上面。
“三十年,我都知道。”
这句话,说完,江怀远,把那片叶子,重新放回桌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没有再动。
屋里,没有人,立刻,接这句话。
老关照,坐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江怀远说,“不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可以找到的,真正知道,是,大约,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老关照说,“那时候,你还在,继续找。”
“是,”江怀远说,“知道,和停下来,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和王也之前说的,像是同一件事,从两个方向,说出来的。
王也,感知了一下江怀远身上那件真实。
那种,卡在某处,一圈一圈转的气,此刻,那个圈,转的速度,比进屋之前,慢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被松了一扣,但那扣,只是松了,没有开。
“知道,”裴清,在旁边,开口,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但是,停不下来。”
江怀远转头,看了她一眼,“是。”
“因为,”裴清说,“停下来,不只是停下来,是承认,这三十年,走错了。”
“对,”江怀远说,这次,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老关照,坐在那里,没有说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那棵老树,在下午的光里,叶子,还在,一片一片,往下落,慢,但是,一直在落。
王也看着,老关照的侧脸。
那件真实,在老关照身上,这会儿,那种方向感,消失了,不是因为,迷失了方向,是因为,走到了那个方向,要走到的,地方,那条线,松了,不再拉着,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在。
“仲方,”老关照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我问你一件事。”
“说,”江怀远说。
“当年,那条路,”老关照说,“如果,没有那次的伤,你走下去,你想走到,什么地方?”
屋里,又安静了。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那件真实,能走多深,王也听得出来,这个问题,在问的,是另一件事,是那个,三十年前,在这条路上,往前走的年轻人,他想去的,是什么地方。
江怀远,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也,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但江怀远,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那时候,”他说,“走那条路,不只是,因为,走得深,走得快,”他停了一下,“是因为,我以为,走到足够深的地方,能看见,某件事。”
“什么事?”
“那件真实,本来的样子,”江怀远说,“不是,被人用来,练功的那种,是它,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年轻时,有几次,走到很深的地方,在那里,感知到,一种,非常不一样的,状态,那种状态,不是,内力的感觉,是那件真实,在那个深度,像是,变成了,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再深一步,就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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