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裴岸是在公府过的,他现在越发的少言寡语,用完年夜饭,也无心同孩子们耍玩,只是趁人不注意时,偷偷离席。
刘妆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不多时,杏姑姑走进来,附耳说了四公子离去的事儿,刘妆摇头,假装不在意。
她以为裴岸去了温溪山庄。
可刚到半夜,就有下头人来叩门,本就没睡意的刘妆,立时被惊醒,等杏姑姑开门出去,她也披衣起身。
好一会儿,才等到杏姑姑入门。
“发生何事?”
杏姑姑叹了口气,“老夫人那边,上蹿下跳闹着自尽,阖府上下都被吵醒,四公子怕您为难,故而差人来禀,任谁来请,只说您睡下了。”
“自尽?老夫人这是为何?”
杏姑姑摇头,“尚且不知,你说说,这大过年的,老夫人就不能安分点?”
“如何安分,连我入门那日,她都不能出来见人,更别说这些时日, 过了几个节,也不曾与老夫人谋面。”
公府上下,也就萧引秀盼着老萧氏脱困。
其他人,连世子与四公子这两个亲生儿子,都觉得母亲住在小佛堂终老最好。
“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灯,公主可莫要松了口,听世子夫人相劝,掺和这事儿。”
“姑姑叮嘱我多次,我自不会那么傻,只是……”
她愣了一下,“四郎从山庄回来了?”
杏姑姑面生疑惑,“不知,瞧着四公子跟前的人,也不像是才从外头回来,莫不是……,四公子没去山庄。”
当然没去。
裴岸去了佛堂,自从乞恩折子的事发生之后,他再不曾和母亲相见。
这一夜,万家灯火璀璨,是一年最后一日。
裴岸走入了这里。
老夫人躺在软榻上,正在瞌睡中,婆子站在外屋,低声说道,“四公子,老夫人近些时日脾气不好,您小心些。”
“不碍事,我进去给她请个安。”
婆子闻言点头,转身走入内屋,“老夫人,四公子来给您拜年了。”
小憩的老萧氏,缓缓睁开双目。
“老四,来了?”
裴岸入门,躬身作揖,“孩儿见过母亲。”
呵!
老萧氏冷着脸,坐起身来,瞧着眼前身着大氅,锦衣玉袍的小儿子,“这府上,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
裴岸直起身子,自顾自寻了个椅子,不急不缓落座。
老萧氏见状,越发不满,她怒喷一口气,冷冷瞥向这个儿子,“有话就说,若是无话,滚。”
“母亲,何必这么暴躁,今儿到您这里,是想问个事儿。”
呵!
老萧氏嘲讽满面,“老四,你不傻的,而今到我这老婆子面前,也想得个只字片语?”
做梦!
裴岸抬头,直视老萧氏,“您当初对小姨母下手时,没有半分犹豫?”
呵!
又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老萧氏眼神里冒着光,“问这个作甚?”
“你对姨娘下手,对三哥下手,甚至是对观舟……,你内心毫无惧怕 ?”
老萧氏懒懒靠在软枕上,“老四,你记住,母亲教给你最后一句话,那就是胜利者不必愧疚。”
“你若是胜利者,为何坐在此处?”
老萧氏看着清瘦了不少的儿子,咧开嘴一笑,“小子,老娘给你的铺的路,你还是走了,怎地?这福满公主不比宋氏好?”
“母亲住在这里,还能知晓我成亲了,真是厉害。”
老萧氏冷笑,“我有何不知,这里才三重门而已,即便就是真给我头顶上盖个天,我也能知道。所以,你在老娘面前,还嫩着点。”
“母亲,是想害了二嫂?”
老萧氏微愣,“她是我的侄女,来看我几次,有何不妥?至少比你们这些白眼狼好的多。”
裴岸垂目,伸出手来,轻轻抚平膝上衣物的褶皱。
“母亲,萧家不缺女儿的,再给二哥送一个过来,也不是不成,只是盼着您有点慈悲之心,对二嫂稍微怜惜些,她脑子不好使,压根儿不知您在害她。”
“阿秀给你二哥生了两个哥儿,你倒是敢?”
“母亲,您和长姐、二嫂一起谋算我夫妻的时候,我对你们就没有耐心了,两个哥儿二哥严加管教,但是——,这公府要延绵往日荣光,自不会需要这么一个世子夫人。”
裴岸这句话,几乎让老萧氏疯癫。
“你敢!”
她提起烛火,砸了过来,但裴岸眼疾手快,直接拿起果盘,挡了回去。
“阿秀是你的表姐,也是你的嫂子,为了两个哥儿,你也不该如此绝情。”
哦!
裴岸薄唇轻启,“母亲,您就是薄情寡义之人,为何要指责我呢?我是您生的,哪怕得沁姨娘多方教导,可骨子里还是跟您一样,无情无义。”
老萧氏怒极反笑,“小子,你尚了福满公主,知趣的话,该把你老娘我放出去,而不是大过年的,到我跟前来耀武扬威。”
裴岸摇头,“我并非耀武扬威,只是来把话说清楚,母亲,您为何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想要毁灭别人呢?”
呵!
老萧氏狠狠揉了一把脸,目光里全是吃人的欲望,“因为你们男人不争气。”
“母亲,谁不争气了?”
谁?
“你父亲,你二哥,还有你!这个府上,若是没有我,你大哥能病秧子能娶齐家的姑娘?做梦!”
“大嫂是被您算计的。”
“放屁!”
老萧氏冷笑,“齐家自个儿根基就不稳,我给了她条生路,哪知她倒是记恨起我来,哼!”
“大嫂并没有记恨您,反倒是您步步算计,逼她远走他乡。”
“老娘也是看着钦哥儿的面上,否则,区区一个齐家的姑娘,打发回去也不是不能。小子,若没有我,你父亲的国公爵位早就被撸了,你长姐,就你长姐那性子,靠着你父亲,能嫁给明郡王?做梦罢了!”
她步步为营,精心算计。
护住了这个府邸,结果……?
墙倒众人推啊!
“别拿你认得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来跟老娘说,老娘要是不斗,没你们如今的日子。倒是你父亲,裴渐那混账,他可曾记得发妻所做的一切?”
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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