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探出头的宋观舟，抹了把脸上的水，“何时？”
“昨夜。”
宋观舟微怔，“何人告知的？”
文令欢摇了摇头，“是有人特意到府上说的，恰好秦二在，他问了几句， 就带着我来寻你。”
“秦二也来了？”
文令欢笑道，“他已在客室吃茶。”
宋观舟没有马上上岸，她想到了金拂云的所有，片刻之后，埋入水中，开始游水。
她直接闷在水里，潜泳到对岸，换了口气，又潜泳过来，文令欢等她再次出水时，小声问道，“观舟姐姐，听闻此事，你瞧着不是很高兴？”
宋观舟摇头，“说不上来，按道理来讲，她死了，我也该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对亲人的愧疚，应当有所缓解。”
实则，没有。
心里有些堵。
她起身，蝶舞二人拿来干净的大帕子，有条不紊的给她擦水，不多时，她去盥洗室洗了干净，更衣出来后，一头乌黑长发，湿哒哒的拖在身后。
没走几步，蝶舞就换了巾帕，捧着她的长发，亦步亦趋跟走过来。
文令欢也让了地儿，“适才我叫荷花提来炭火，姐姐别着凉了。”
“好。”
宋观舟安坐下来，她天生丽质，眉眼如画，尤其是天生白皙的皮肤，在这不着半点胭脂水粉下，发出莹白之光。
实在是美。
“可有人去收尸？”
文令欢摇头，“怕是要问秦二，我如今足不出户，也就是从秦二嘴里听来几句，他这人平白无故的惹人厌，素来爱卖关子。”
宋观舟任凭丫鬟们擦拭头发，她听到文令欢的埋怨，淡淡一笑，“你二人如今倒也还算恩爱。”
“……”
文令欢冷不丁被闹了个大红脸，有几分害羞，“我与姐姐如实说话，你哪里看出我二人恩爱，他那些破事，我不想理会罢了。”
即便这般，还是难掩两颊羞意。
宋观舟浅浅一笑，“金拂云死了，我哥哥也没了，短短两三年的时光里，大家相识、相会，恩恩怨怨的，竟也走到了这一日。”
“谁说不是呢，初相识姐姐时，我还想着怎么拒绝秦家这门亲事，而今回头，依然觉得就是昨日发生的。”
孰不知，时光也走到今日。
秦庆东和文令欢的儿子，都在牙牙学语。
反观昔日恩爱夫妻，裴岸与宋观舟却要分道扬镳，“好姐姐，今儿我特意先进来寻你，是有个事儿想求着你呢。”
宋观舟略有诧异，“你我之间，当比亲眷，若让你说个求字，那我得虚心聆听了。”
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文令欢掩口失笑，“观舟姐姐最懂我。”
“说吧，何事？”
文令欢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丫鬟，“我与你们少夫人说的，听在耳朵里就行，不可说漏嘴！”
“是了，二夫人当知晓我们姐妹三人嘴巴严实得很。”
“嗯哼！”
文令欢想了片刻，似是鼓足勇气，迟疑许久，才低声说道，“姐姐，我知天气暖和，你就要带队出行，若不……，加我一个。”
哈？
这个要求，是宋观舟万万没有想到的，“……令欢，你要同行？”
“嗯！”
文令欢重重点头，满眼期待，“好姐姐，我这两年生养孩子，实在憋坏了，府上婆母嫂嫂待我极好，可我好是贪恋野马山丘的自在时光，若不——”
她苹果圆脸上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别提多灵动，任谁看到她这样，不是心生欢喜。
“令欢，倒也不是我拒了你，实在是你如今已成亲，有丈夫，有孩子，倒不是说姨妈不让你走，是成家立业，难免脱不开身。”
文令欢叹了口气，“观舟姐姐，有些话，我说了你别觉得我矫情。”
“当然不会。”
宋观舟也好奇，她吃了口热茶，虚心聆听，文令欢垂下眼眸，轻叹道，“我十来岁就跟着家族中的长辈，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万般的苦，我也是吃过的，只因自由自在，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觉得是受不住。故而……，我想着自己也不过二十来岁，若不趁着孩子小，跟着姐姐出去走上一次。”
“这事儿，秦二可知？”
文令欢有些难过，“他是我丈夫，我有这个想法，自是先跟他说……”
“他，不同意？”
宋观舟看着她表情之中，没有欢喜，立时猜到秦庆东绝对是拒绝文令欢这想法。
“不同意，为此我二人吵了几日，若不是金拂云死了，我才不会理他，还同他共乘马车！”
文令欢提起来，都带着没生完的气。
宋观舟含笑，连声宽慰，“莫说秦二，就是换任何人听来，都觉得不合适，毕竟孩子还小，你又是秦家有头有脸的夫人，于情于理，也不该跟着我跑江湖。”
“观舟姐姐，你也是这般看的？”
宋观舟缓缓摇头，“我倒是不认为出去走走是个错事，虽说你有孩子，但有奶娘哺乳，这时候的孩子也没个记忆，只要你舍得下，到他一岁两岁时回来，也无差别。”
原生家庭之我母亲跑了导致童年惨淡的案例，不会发生。
文令欢听完，满脸激动，双手拉住宋观舟的胳膊，连连点头，“我就知观舟姐姐定然会支持我的……”
“非也！”
宋观舟拉住她的手，“孩子还小，这是不争的事实，此一行，若走出去不远，你生了悔意，尚且能回头。若是走到荒野深山之中，令欢，你只能克制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母爱，是最不容小觑的。
文令欢垂目，有些难以回答。
何况——
宋观舟又道，“你成亲了，身上责任更重，如今太子妃膝下两个皇子，将来只会荣宠无双，秦家内外只靠着姨妈和大嫂，这内宅事务定是忙不过来的。”
秦府，不比别的家族。
文令欢闻言，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观舟姐姐也觉得我不能走，是吗？”
宋观舟摇头，“得看你自个儿想，令欢，你与我不同。”
“姐姐可是为了避开四公子和公主？”
宋观舟摇头否认，“令欢，我要去做我的事情，与他们二人无关。”
现代社会的一段感情，没有那么的难舍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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