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工业部的正式行文下来了。
文件一到红星轧钢厂，杨建华第一时间就让人送到了红星研究所。
陈宇凡接过文件，扫了一遍。
工业部表彰红星研究所成功完成苏俄专家团技术交流接待任务，评价是“准备充分、尺度清楚、展示有力、保密严密”。
同时，部里再次拨付五万元交流经费，作为这次外事接待和技术资料整理的奖励。
更关键的是，文件最后还写明，这次接待将被列为工业系统外事技术交流样板案例。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样板案例不是随便给的。
以后其他研究所、工厂再遇到类似外宾技术交流，红星研究所这套开放清单、封闭清单、展厅展示、失败记录板、技术谈判方式，都可能被拿去参考。
李志明看完文件，眼睛都有些亮。
“所长，咱们这算是在部里又挂上号了。”
陈宇凡把文件放下，说道：“挂号是好事，也是压力。以后别人来学，学的不是咱们墙上贴了几张纸，而是怎么把技术、保密、展示和谈判都放在一个盘子里考虑。”
李志明点头说道：“我明白。要是只学表面，弄个展厅、写几块板子，那就没意思了。”
陈宇凡说道：“对，形式最容易学，内核最难学。”
这几天，研究所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苏俄专家团来了又走，外面的人看的是热闹。
研究所里的人看的是地位变化。
以前大家只觉得自己是在红星轧钢厂里面搞研究，现在不一样了，红星研究所已经被部里推到更高的位置上。
这意味着资源会更多，机会也会更多。
但同时，盯着他们的眼睛也会更多。
同一天傍晚，赵长河又打来电话。
陈宇凡接起来后，赵长河没有寒暄，直接说正事。
“小陈，全国工业技术交流大会的时间定了，三个月后，在北京开。红星研究所列为重点展示单位。”
陈宇凡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听到定下来，还是微微停了一下。
全国工业技术交流大会，不是厂里开会。
到时候来的，是全国各大工业厂、研究所、高校和部委系统的核心骨干。
红星研究所被列为重点展示单位，就等于要站到全国同行面前接受检验。
赵长河继续说道：“部里的意思，你作为青年工程师代表登台主讲一场专题报告。题目暂定为《工业自主与人才体系》。”
这个题目不小。
不是单讲红星一号，也不是单讲某个技术细节，而是要讲工业自主，讲人才培养。
陈宇凡听完，心里很快就转过弯来。
赵长河这是在替他铺一个更大的台子。
也是让他把红星研究所这两年的经验，真正往全国工业系统里扩散。
陈宇凡拿着电话说道：“赵部长，我接下来。三个月时间足够准备。”
赵长河语气缓了些，说道：“我知道你最近还盯着燎原一号，担子重。但这场报告很重要，你不能只把它当成一次发言。你要讲出一套思路，让年轻工程师知道该怎么走，也让各单位领导知道该怎么用人。”
陈宇凡说道：“我明白。技术项目靠人，工业体系也靠人。没有人才梯队，靠一两个天才顶着，撑不了多久。”
赵长河听到这话，明显满意。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把这套东西讲透。”
挂了电话后，陈宇凡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他在四九城待不了太久了。
这一点，只有少数人知道。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不能只盯着燎原一号。
发动机要推。
研究所要带。
人才要培养。
能留下来的技术资料，也得尽量留下。
他现在做的每件事，都要考虑以后自己离开后，红星研究所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所以，伊万诺夫那份手稿，他要翻译成中文版本。
红星一号的直流无刷电机和PWM技术，他要整理成规范和教材。
燎原一号已经摸出来的部分工艺经验，也要分级归档。
还有一些关于工业发展、项目管理、失败复盘、技术人才培养的思路，也要慢慢融进教材和报告里。
这些东西，他之前和赵长河聊过。
赵长河非常赞同。
大领导很清楚，陈宇凡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包打天下。
真正能改变国家工业的，是一批又一批被培养出来的工程师，是一套能不断复制经验、吸收失败、持续攻关的体系。
没过几天，红星研究所又热闹起来。
苏俄专家团来访的消息在国内工业口传开后，红星研究所名声再一次往上抬。
清大、哈工大、四九城工业大学，还有几所机械、电机、材料方向强的高校，都陆续派出教师和学生团队过来学习。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不是单纯看红星一号。
而是想看红星研究所怎么组织项目，怎么带年轻人，怎么做失败记录，怎么把工人老师傅和大学生拧成一股力量。
李志明看着一批批来访名单，忍不住说道：“所长，这下咱们研究所快成学校了。”
陈宇凡笑了笑，说道：“本来就该这样。研究所不只是出成果，也要出人才。”
他没有把这些高校团队往外推。
凡是国内自己人来学，陈宇凡全部欢迎。
每一批来访人员，他都安排专人接待。
李志明负责总体协调，孟玉兰讲电机组的项目管理，林继先讲结构组从图纸到样件的转化，谢国政讲材料试验记录，肖志行负责总体技术路线和项目分工。
失败记录板照样也给他们看，开放资料也照样给他们讲。
只要不涉及国家保密项目和燎原一号核心机密，红星研究所能拿出来的经验，陈宇凡都没有藏着掖着。
对外宾，要有清单，要谈交换，要守边界。
对自己人，就完全是另一套规矩了。
能教的就教。
能带的就带。
能让兄弟单位少走弯路，那就是给华夏工业多省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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