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黄昏。
大乾报加急刊印,头版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明算科压轴:六军六品三十六人,天下可有此阵?》
直言报更损。
标题写得极为醒目。
《活阎王当众放言:明算学子谁若能破此题,纵使前题尽弃,亦可为明算魁首!》
这两份报纸一出,整个长安瞬间炸了。
茶楼里。
有读书人拍案而起。
“区区排阵而已,竟能把贡院学子考哭?”
“荒唐!”
“我来!”
半个时辰后。
那读书人盯着桌上的六色豆子,整个人汗如雨下。
旁边的茶小二与围观的学子全都紧张不已。
甚至还有学子忍不住的出声问道:“公子,可是成了?”
那读书人沉默良久,而后忽然拍桌而起,朝着一旁的茶小二骂道,“草拟吗的,茶凉了没看见?”
小二:“……”
国子监内。
一群学子围着地上的方格,吵得面红耳赤。
“第二行如此排,第三行便可避开重复!”
“不对,第四列的军号撞了!”
“换这里!”
“换了这里,第五行品级又死!”
“那就再换!”
一个时辰后。
满地竹签凌乱。
所有监生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最后,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
“我换你大爷!”
“活阎王你真不是人。”
整个国子监,无人出声反驳。
长安书院。
几个平日里自诩算学高明的老先生原本还在冷笑,一脸不屑。
“年轻的学子就是心浮气躁,一遇难题便哭,这成何体统?”
“要知道老夫当年学算,纵使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也未曾皱一下眉头。”
“且取棋盘来。”
很快。
棋盘取来。
六种棋子一一摆上。
很快。
第一行成了。
第二行成了。
但到了第三行,众人便开始皱眉。
等到了第四行,众人开始了擦汗。
第五行,屋内已经没人说话。
等到了第六行。
一名老先生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另一个老先生忍不住的道:“落啊。”
那人嘴唇颤了颤,一脸怀疑人生的看向他。
“落哪?”
一屋子老先生齐齐沉默。
这一刻,他们忽然理解贡院里的学子为何会哭了。
因为这题最狠的地方,不是让你一开始就觉得无望。
而是让你觉得差一点。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格。
但就是这一点,便如同天堑一般!
砰!
一个老先生绷不住了,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老谢!”
“谢老!”
旁边的人顿时上前,赶忙搀扶。
偌大的长安书院,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的学子远远的瞧着,当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一阵感慨道,“不愧是老先生,睡眠质量就是好,倒头就能睡。”
“喂!那里不准睡觉!”
“……”
当夜。
长安城无数灯火彻夜不熄。
茶楼、书院、棋馆、算馆、赌坊,甚至是青楼的雅间里,都有人摆着六军六品阵,与花魁一同苦苦的钻研着。
有人是不信邪。
有人是想扬名。
有人是想证明贡院学子也不过如此,纯纯的心理太脆弱。
有人甚至当街喊出豪言:“若我破此题,明日便去宫门外求见陛下!”
然后。
他们全都沉默了。
第二日清晨。
大乾报门口贴出了一张新告示。
“若有人能排出此阵,或证明此阵绝无可能,可登报扬名。”
一整日。
无人登门。
直言报更是直接加印了一版。
标题只有四个大字。
《长安无声》
下面还有一句小字:
“昨日笑贡院者,今日皆闭嘴。”
这话太损。
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是真的解不出来。
原本还在嘲笑贡院学子哭得太丢人的百姓、读书人、账房先生,此刻全都老实了。
尤其是那些亲手试过的人,当提起这道题时,神情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前四行都是骗人的。”
“真正杀人的,是第五行和第六行。”
“我昨夜梦里都是六种颜色的豆子。”
“我现在看见棋盘都想吐。”
“活阎王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题的?”
“听说不是他想的,是海外一位叫欧拉的算道宗师所出。”
“那欧拉解出来了吗?”
“听说欧拉也只是断言无解,却没能证出来。”
“那后来呢?”
“据说海外百余年,许多算学之士都没能给出漂亮证法,后来有人靠近乎穷举分类的笨法,一点点堵死所有路,才勉强证成。”
“……”
这话一出。
整条街都安静了。
欧拉本人都没证出来?
海外百年都没能轻易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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