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落下来。
圆滚滚的，红彤彤的。
太阳跟血滴一样红，将诺夫卡城前的战场染成了红色。
“呼、呼……”
薇拉跟她的骑兵们正在调整呼吸。
他们在今天已经出战了好几次，虽说可以轮换，但战斗的强度实在是太大了。
城中的人手严重不足。
而且，最重要的是，薇拉本人得不到休息。
白发剑士会像刀刃一般，砍下黑山羊的头颅。然而，坚硬的骨头会啃食刀刃，粘稠的血液会让刀锋打滑。越是锋利凶狠的刀，锈得越快，也坏得越快。
头发仍一片雪白，可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污染上。
有些是黑山羊的血，也有些是她自己的血液。
黄昏时分的这次进攻，和白天的进攻力度不同。似乎黑山羊瞄准了薇拉体力不足的状况，让高等级的黑山羊参与了战斗。
白天，与薇拉战斗的大多是些没有智力的野兽，四肢着地的黑山羊们只懂得横冲直撞。黄昏，不同类型的黑山羊互为配合，野兽型的黑山羊顶在前边，人型黑山羊则在远处发射魔法。
更有甚者，有些人型黑山羊还学着人类骑士的样子，骑在野兽型的黑山羊身上——好在他们骑术很烂，不懂怎么控制坐骑的方向，也不懂怎么在快速移动的过程中，精准发射魔法命中目标。
密密麻麻的魔法射向薇拉和骑士们，刚开始的几轮射击尚且不会造成太大伤害，但时间长了，逐渐会有人受伤掉队。
看到发生这样的变化，城头上的魔法师和弓箭手们也顾不上休息，连忙进攻发起反击——好在黑山羊和穿着铠甲的骑士很容易分辨，即便是天色变暗了，他们也不容易攻击到友军。
“别被纠缠住！撤退！”
薇拉察觉到了不妙。
魔族这次进攻加大了力度，似乎想要留下他们——在这一次决出胜负。
——可恶！是保存了实力么？前几次进攻只是试探？
无论是薇拉还是骑士，都对黑山羊的力量产生了误判。他们多次成功打退黑山羊，让他们轻敌了。
白天变成昏暗的黄昏，宛若将人世间变成了地狱。
“射击！射击！不要吝啬魔力！掩护薇拉大人撤退！”
用不着士官提醒，城头上的士兵都在拼命进攻了，可惜黑山羊似乎不愿意给薇拉等人撤退的机会。
大量的人型黑山羊涌上来，冲散了骑士们的阵型，将一整队骑士分开几个部分，并利用数量优势跟别包围。
薇拉和她身边的骑士是冲得最远的，为了威慑并重挫黑山羊，这是必要之举。虽说跟随薇拉的骑士都实力不俗，但包围他们的黑山羊数量最多，同时实力最强。
“向我靠拢！”
薇拉发出指令。
作为指挥官兼城里最强的人，她还不能死。
以薇拉的判断，若她死在了这里，王城又不派援军过来的话……诺夫卡很可能撑不了多少天。
薇拉的存在，不仅是为了用强大的实力压制黑山羊，还起到提振士气的作用。
强大且意志坚强的领袖，能成为军队的核心。
目前，有资格领导诺夫卡守军的，也就只有一直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雷恩、薇拉两人。换了任何一个人来这里，诺夫卡守军都不一定给这个面子——除非对方是阿丽莎·亚雷。
若薇拉死了……说不定马上会有人提议弃城逃走，并且会有不少人回应。
薇拉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却身先士卒，在最前线死战，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士兵们的精神支柱。
——若薇拉想要回头杀入王城，诺夫卡的这群守军都会誓死追随她。
“薇拉大人在这里！”
“保护薇拉大人！让她撤退！”
这样的喊声此起彼伏，让杀红眼的薇拉露出了微笑。
——哼，这群家伙……还挺令人感动的嘛。
——不过这次真的有点不妙了……我记忆中，诺夫卡的兵力不该这么少啊，之前的轮回里，王城的征兵都没出问题……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薇拉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远处射过来的魔法和面前涌动的黑山羊占据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坐骑旁边挤满了黑山羊，魔法的闪光在视域角落闪烁，薇拉难以对所有的攻击做出反应。刺伤、冻伤、擦伤布满了薇拉全身，光是她踩在马镫上的小腿都被黑山羊啃了几口。如果这时候胯下战马不幸身死，她不知道靠着伤腿还能不能跑回城门。
没有圣女在身边，也不像雷恩那样有治疗伤口的技能，受伤会严重影响薇拉的战斗能力。
——可恶，怎么办？
薇拉应接不暇。
见状，骑士们纷纷往薇拉那边冲过去，要和薇拉汇合。黑山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他们牢牢地包围、拦住那些骑士，在薇拉死去之前，他们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薇拉大……人，请你逃、逃出……”
又一名薇拉身边的骑士死去，他临死前的遗言依然心念着薇拉。
可薇拉没空哀叹——在乱战当中，她可能连那份遗言都没能听清。
白刃残破，血迹飞散。
薇拉已是强弩之末。
太阳逐渐落下，她的生命恐怕也要随着夜幕降临而消散了。
嘈杂声响起。
有别于耳边的怪叫，在黑山羊部队的后方，似乎有些许杂音。
“嘎、哇啊啊啊咩啊！”
和黑山羊兴奋的怪叫不同，这种叫声类似于恐惧的惨叫。
薇拉感到黑山羊的包围力度下降了，他们的注意力被其他事物所吸引，不再执着于杀死薇拉。
诸多黑山羊调转方向，背对着薇拉，朝他们的身后——也就是他们的后方发起攻击。
薇拉疑惑了。
——发生了什么？援兵？不可能啊，浪费时间绕后进攻，还不如马上来正面战场上帮我？
疑惑归疑惑，薇拉的手可不会停。
布满缺口的太刀无情斩下，将数只黑山羊杀死，同时她的虎口也开裂了。
“咕……”
小小的吃痛声，证明薇拉已经接近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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