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完了豆浆,把碗放下,走进灶房,开始炸油条。油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油条在锅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他拿着长筷子,翻动着,看着那些油条一个个膨胀起来,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满足,是那种淡淡的、稳稳的满足,像脚下的地,像头顶的天。
小石头跑进来,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油条。“好了没有?”阿诚说快了,他就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完了又问“好了没有”。阿诚笑他,他也不恼,继续数。阿诚夹了一根油条,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小石头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阿诚看着他,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走了,冬天来了。那两朵金色的花还在开着,在寒风里微微颤动,花瓣上的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老人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冬天开花的。阿诚也没见过。但他觉得,有些花就是要冬天开的,在最冷的时候,在最难熬的时候,开给人看。花开了,人还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阿诚没怎么吃,他看着他们吃,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吃完饭,阿诚把对联贴上了。还是老人写的那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对联的纸是新的,红红的,贴在门框上,很好看。阿诚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对联,看了很久。他不知道“明月何时照我还”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月亮一直在照着他,照着这个院子,照着这个小镇。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雪下起来了。很大,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上面撒盐。阿诚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枣树上,落在那两朵金色的花上。林烬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雪花。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阿诚缩了缩脖子。林烬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披在阿诚身上。
“我不冷。”他说。
阿诚这次没有还给他。他把棉袄拢了拢,裹紧了一些,闻到那股熟悉的、说不清的气味,像是雪,像是木头,像是林烬身上的味道。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棉袄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子铺白了。阿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雪,攥成一个团,朝林烬扔过去。林烬没有躲,雪球砸在他胸口,碎了,落了一地。他看着阿诚,愣了一下,然后也蹲下来,攥了一个雪球,轻轻扔过去。阿诚笑着跑开,林烬追上去,两个人你扔我躲,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也加入了战团,追着林烬扔雪球,扔得满头满脸都是。那个年轻人也来了,蹲在雪地里,攥雪球,砸得不亦乐乎。老人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转过身,走进灶房,烧了一壶热水,等他们玩累了,好泡脚。
他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他坐起来,穿衣裳,推开门。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枣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那两朵金色的花从雪里探出头来,在阳光下泛着暖暖的光。
阿诚笑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两朵花,看着那棵枣树,看着小石头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看着那个年轻人蹲在枣树下面堆雪人,看着老人坐在廊下捧着茶。他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就是这样的,平平淡淡的,安安静静的,有人陪着,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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