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荧光灯映得四壁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张的油墨香。李东推门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手里捏着的传真纸边角被指尖捻得有些发皱。“陆书记，中纪委的最新工作通报。”他微微欠身，目光在陆新阳和闻方诺之间打了个转，将文件递了过去。
陆新阳正对着一份文件蹙眉沉思，闻言抬眼，接过传真时指尖不经意触到纸张的凉意。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名单和进度，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把文件递给身旁的闻方诺：“没想到各地的反贪工作进展这么快。”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闻方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传真仔细看着，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忽然笑出声：“是啊，看来周永安这小子速度确实快，不然咱们这儿怕是要垫底了。”他用指尖点了点齐市那栏的进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周永安总能在看似无解的局面里，走出一条利落的路子。
陆新阳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的荧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时针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忧：“都这么晚了，周永安怎么还没回来？”
“周书记应该快回来了。”李东在一旁笑着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北苑的同志刚刚传来最新的消息，说周书记在半小时前从富悦居出来，带着周主任和赖主任找了一家街边小店吃饭去了。”
陆新阳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富悦居那种地方，哪能让人吃踏实？但转念想起周永安的性子，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反而漾开一抹无奈的笑：“看来他们是没吃好啊。”以周永安的性格，他宁愿在街边吃碗热汤面，也不肯在虚与委蛇的饭局上多耗片刻。
“这我早就预料到了。”闻方诺放下传真，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眼里闪着了然的光，“以周永安的脾气，那种场合能坐满半小时就不错了，哪还能吃得下东西？”
陆新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动作沉稳有力：“走，咱们去看看审讯室的情况。”说着便迈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闻方诺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陆新阳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惦记着周永安那边的动静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紧随其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道沉默而坚定的剪影，映在这深夜仍未停歇的战场之上。
监控室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屏幕上的画面泛着冷白的光，将审讯室里的情景照得一清二楚。王玉成盯着屏幕上沉默对峙的画面，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杨组长，咱们的审讯工作，是不是得再加快点速度？”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目光扫过旁边几台同样显示着审讯画面的屏幕，“你看隔壁市的通报，人家一天就突破三个了。”
杨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青黑在暗光里格外明显。她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才勉强压下几分疲惫：“嗯，各地都在抓反腐，拼的就是速度。”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轻轻点了点，调出一份进度表，“要不是咱们前期摸查得细，准备得充分，现在怕是真要垫底了。”说到这儿，她侧过头看向王玉成，眼里带着点恳切，“王主任，你在审讯这块经验足，有什么好办法能提提速？”
王玉成闻言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些：“我看啊，咱们不如等一下周书记。”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笃定，“周书记脑子里的点子多，总能出其不意。有他在，审讯工作说不定能有出奇的效果。”
“就是不知道周书记什么时候能回来。”杨慧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她伸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压得低了些，“真不知道陆书记是怎么想的，这节骨眼上，怎么让周书记去见那几个走后门的人？耽误事不说，万一……”
“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杨慧的话。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新阳站在门口，身后的走廊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影。他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手里捏着的那份传真轻轻往掌心磕了磕：“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可不对啊。”
“陆书记！”杨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正在播放的监控画面，脸颊微微发烫，刚才那点抱怨的情绪瞬间被紧张取代，说话都带了点结巴，“您……您怎么来了？”
王玉成也跟着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干笑道：“陆书记，您什么时候到的？我们这正合计着审讯的事呢，没别的意思……”他心里暗暗叫苦，刚才那番话怕是全被听去了，这老领导看着温和，心里的计较可不少。
陆新阳迈步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刚到门口，就听见你们说我‘不会办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杨组长担心周永安，我知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周旋。”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暗下去的画面，语气沉了沉，“审讯的事别慌，周永安那边快结束了，他一回来，咱们再合计。”
监控室里的空气缓和了些，只有屏幕的微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着各自心里的盘算。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办公楼里的灯光亮得如同白昼，照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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