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走廊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不是深夜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白天——午饭时间。
走廊里本该挤满了学生,有说有笑地往礼堂走的那种时候,却安静得像考试进行中的图书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笑,连脚步声都是压着的,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人。
因为菲尼克斯消失了。
消息是凌晨传开的,庞弗雷夫人推开病房的门,托盘从手里滑落,药水瓶碎了一地。
紫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朵诡异的花。
床是空的,椅子是空的。
窗台上那盆阿斯托利亚带来的绿植还在,叶片上还沾着晨露,但床上的人不在了。
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一个人躺过的凹痕,但已经凉了。
麦格教授是第一个到的,她站在病床前,绿袍子还没扣好——显然是从卧室直接赶来的。
她看着那张空床,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床头柜。
药水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一个都没动。
床头柜最里面,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三个果酱馅饼。
是纳西莎昨天带来的,馅饼已经凉了,酥皮塌了,馅料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碟子上凝成暗红色的糖浆。
“查。”
麦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从昨晚最后一班巡逻的级长开始查,每一个进出过医院的人,每一个看到过可疑身影的人。
查。”
邓布利多站在走廊里,没有进病房。他靠在墙上,双臂环胸,半月形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
他的蓝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外面是黑湖,湖水在晨光中泛着灰绿色的光。
他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消息从医院蔓延到城堡,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
十分钟后,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了——菲尼克斯醒了,然后他走了。
礼堂里,格兰芬多长桌没有人说话。
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在小声哭。
拉文克劳长桌上,几个高年级的女生红着眼眶,互相攥着手。
斯莱特林长桌上,坐着的人比平时少了将近一半——那些食死徒家庭的子女,在伏地魔复活的消息传开之后,就已经陆续被家长接走了。
剩下的人安静地坐着,没有人动面前的刀叉。
卢修斯不在霍格沃茨。
他凌晨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
纳西莎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攥着一个刚烤好的馅饼——她每天都要烤,烤好了带到医院去,放在菲尼克斯床头的碟子里。
三个,不多不少。
猫头鹰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卢修斯面前的桌上,腿上绑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卢修斯拆开信,读了第一行。
他的脸色没有变。他把信读完,折好,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
“卢修斯。”纳西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去哪?”
“魔法部。”卢修斯把飞路粉撒进火焰,火焰变成了翠绿色。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
“黑魔王死了。”卢修斯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菲尼克斯杀的。”
飞路粉从卢修斯的指缝间洒落,在火焰中炸开一片绿色的火星。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更深刻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一个扛了一辈子重担的人,终于看到路的尽头了。
“纳西莎。”卢修斯站在壁炉前,背对着她,“我从魔法部回来之后,会去一趟《预言家日报》。”
“去做什么?”
“发声明。”卢修斯转过身,看着他的妻子。
纳西莎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馅饼。
她已经三天没有换衣服了,头发也没有梳,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一线光的时候,拼命抓住不放的亮。
“马尔福家族,从今天起,与黑魔王——与一切黑魔王的残余势力——划清界限。”
卢修斯说完这句话,走进了壁炉,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
纳西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馅饼,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馅饼放在碟子里,走到壁炉前,把火灭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她还没有哭,但快了。
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壁炉前的一把墨绿色扶手椅上,面前是一盘没动过的早餐。
他的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铂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他的袍子还是熨得笔挺,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眼眶下面有两圈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了,嘴角有一个破了皮的小伤口——他自己咬的。
他的手边放着一份《预言家日报》。
头版头条,黑色的大字——“伏地魔已死?魔法部拒绝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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