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白这会儿算是吃饱喝足了。
大概是有些犯懒,只见他张嘴打了个哈欠。
随后两颗一个圆润的、粉色的东西从他眼角滑落,滚在了叶茉然脚边细白的沙地上。
叶茉然正伸手去够文森餐车上的蜜瓜片,听见这声响偏头看了一眼。
“啊啊啊!”叶茉然看着脚边多出了两颗粉色的珍珠,“差点就把你鲛人的身份忘了,你真是行走的提款机啊!
只是打了呵欠这眼泪就成了珍珠,而且还是粉色的。”
她乐颠颠地把那两颗粉色珍珠拿在手里查看——不算太小,是如晚樱般的粉色。
“两颗!”叶茉然举着战利品,回头冲文森晃了晃,“文叔你看!粉色珍珠!”
严秋白的表情在听到“粉色”两个字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他的耳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随后他飞快地偏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海面,但攥着粗陶碗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李叔在听见“粉色”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兴奋的光几乎要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什么——
严秋白头也不回,只是从眼尾飞快地横过来一记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狠厉的制止意味,精准无比地钉在李叔脸上。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八个字:你要是敢说,你就完了。
李叔的嘴张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
他当然明白。
粉色的珍珠,在鲛人一族里意味着什么。
鲛人落泪成珠,珠色随心境而变。
寻常的悲喜不过是白色、蓝色、紫色、或者红色。
唯独一种情绪——那种真正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情动,才会凝结成粉色。
鲛人一生之中,能落下粉色珍珠的次数屈指可数。
毕竟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的。
李叔在严秋白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掉过一颗粉色的珍珠。
一次都没有。
而现在,他一口气掉了两颗。
就在叶家小姐面前。
李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默默地把那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又默默地把目光从严秋白脸上挪开,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猜到。
他转过头,对上文森那张波澜不惊的仿真人脸。
文森歪了一下头,眼睛里的光点闪烁了一瞬,像是在扫描李叔的微表情。
然后他轻轻地、幅度极小地笑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两位管家在这一秒里完成了某种微妙的信息交换:你家少爷有情况,我家小姐也有情况,咱俩都别戳破。
李叔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捏了一路的压缩渔网按钮,忽然觉得这玩意儿今天大概是用不上了。
不仅今天用不上,往后大概都很难有机会再用了。
李叔沉默地把渔网按钮塞回了口袋里,然后抬眼看向篝火旁那两个人影。
严秋白终于把脸转回来了,耳尖的红已经褪下去了大半,但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落在李叔眼里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茉然则是还在摆弄那两颗粉色珍珠,把它们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始终翘着,显然开心得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严秋白:“哎,你这珠子……下次打呵欠还能掉吗?我攒一攒串条手链。”
严秋白的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是珍珠养殖场吗?”
叶茉然认真地想了想:“那倒不是。养殖场产量稳定,你不稳定。”
严秋白:“…………”
李叔站在两步开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文森极轻极轻的一句自语——声音压得比海风还低,但李叔的耳朵尖,一个字都没漏掉:
“记录:严少爷今日情绪波动峰值出现在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触发粉色珍珠凝结两颗。归类:深度信任与情感依赖。备注——建议持续观察。”
李叔猛地回头。
文森已经恢复了那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管家属相,双手交叠搭在餐车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李叔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去,就看到那个难得露出松弛表情的严秋白,正宠溺地看着叶茉然把一颗粉色珍珠举到他眼前,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
而他家少爷貌似还挺配合地点了点头。
算了算了,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叶小姐是植物系的精神体,总比母老虎温柔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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