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公子所为，备是能理解的。”
广阳城，正堂内。
刘备端坐案前，一手撩着袍袖，一手执勺舀酒，刘备没有抬眸去看袁谭，而是自顾自的讲着。
袁谭冷脸而坐，那双冷眸盯着刘备，脸上是没有任何波动在的。
“不管公子是否相信备之言，对于先前所做种种，备心中也是厌恶与排斥的，但是对于此事，备是不后悔的。”
而在这等态势下，刘备端起酒觞，仰首饮尽，酒液顺喉而下，然而别样思绪却在他心头涌动。
“即便是叫备再做一次选择，备依旧会这样选，哪怕是背负天下骂名，但若能博取一线生机，备……”
“玄德公说的倒是轻巧。”
袁谭终是开口，言语间透着冷漠，脸上浮现出不屑与讥讽，“即便是再选择一次，背负天下骂名的，也不是你，而是某！！”
“甚至因为此举，使汝南袁氏累世所积底蕴几近被毁！！”
“在某毫不知情下，某成了汝南袁氏最大的罪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汝南袁氏所有的种种，都将因为此战的终结，而彻底被曹操曹昂父子钉死！！”
“即便不是这样，难道就不是如此了吗？”
刘备抬眸迎着袁谭的注视说道。
“那不一样！！”
袁谭却怒拍桌案，厉声喝道：“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即便是败给了曹昂，甚至某还有那袁尚都身死乱军中，但那也是打不过曹军所致，谯县曹氏纵使作为获胜一方，但在一些方面却不能强行去改的。”
“涉及到汝南袁氏的种种，后世自是能知晓好坏的！”
“败给了曹昂，败给了谯县曹氏，并不意味着汝南袁氏就彻底断了血脉，或许想再达到过往的种种，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但是血脉延续却是没有问题的。”
“可现在呢，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使得汝南袁氏彻底成了乱臣贼子，先是袁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僭越称帝，后是某‘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勾结外敌，这是不管做任何事，都无力去更改的了！！”
面对袁谭的斥责，刘备没有说话。
对于袁谭所讲种种，刘备也是能理解的，别看如今汝南袁氏已大不如从前，且在很早之前，曹昂就对袁氏在汝南根基进行彻洗，但这并不意味着汝南袁氏的血脉，就只剩下这几颗独苗了。
大族是有大族的防范于未然的。
开枝散叶对大族来讲是最常用的手段，尤其是在动荡乱世下，通过这种方式来达到血脉延续的核心目的。
然而现在的境遇，是不止叫汝南袁氏的名号彻底臭掉，却也使整个袁氏彻底臭掉了，即便割舍的再干净，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会被当做声讨存在的。
“有用吗？”
刘备在沉默片刻后，一句话打断了此间平静，但却也是这句话，使愤怒的袁谭情绪上出现很大波动。
而这些情绪波动，尽数是被刘备收入眼底的。
“真要败给了曹昂所领大军，公子断是活不了的，甚至连子嗣也活不了。”看着陷入沉默的袁谭，刘备眼神凌厉道。
“死掉的人，即便生前有再多关心的事，那又能改变什么？对于如今这等境遇，本初在生前难道忧思的少吗？可大势朝着本初所想的转变了吗？”
“没有！！”
“人要是不能在活着的时候，把想做的都给做了，哪怕是付出再多代价，等到死了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难道在公子心中就真的甘心吗？反正备是不甘心的！！备这一生经历太多，可备的心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那便是匡扶汉室！！”
袁谭看向刘备的眼神变了。
要是其最后不讲那些，或许袁谭还不会这样，但偏偏刘备讲了这些，这让袁谭心中只觉得好笑。
真要是想匡扶汉室的话，又如何会引汉室死敌南下？
“备知公子是怎样想的。”
而面对此等态势，刘备没有多讲别的，而是选择直面袁谭，甚至嘴角浮现出笑意，“如果有可能的话，备也不愿行此等事，然事实却很残酷，国贼曹操及曹昂父所辖贼军过于强盛，哪怕是公子与备，还有袁尚联手，在面对国贼所辖贼军兵锋下，联军也无法抵御住其迅猛攻势。”
“在这种态势下，如果不想别的法子，被攻势迅猛的曹军驱逐出幽州，这是必然的，而真等到那时，又当何去何从？”
“是逃至草原？是逃至辽东？是逃回并州？是……呵呵，备想过了，不管是哪种都是丧家之犬之势，将断无任何希望了，甚至真这样做的话，无需曹昂去做什么，就会有人拿我等的项上首级而换取富贵的。”
“既然是这样，且在与曹军交手下，南匈奴、乌丸先后参与其中了，那为何实力相对强盛的鲜卑就不能参与其中？难道他们有什么分别吗？”
“那不一样。”
袁谭下意识开口道：“南匈奴与乌丸……”
“公子，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可不等袁谭讲完，刘备却出言打断，“他们皆是与汉室有国恨血仇的，他们都是侵犯与抢掠过汉室边疆的，甚至南匈奴、乌丸强占不少汉室疆域，只是因为一些缘由，才使没有人会谈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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